1985年夏天,长春第二飞行学院的新生名单贴出来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一个来自黑龙江农村的名字。那一年,全国范围内能被空军飞行院校选中的青年本就不多,尤其是像他这样家境清贫、从偏远小县城考上来的,更是凤毛麟角。很多人只看到“飞行员”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体面与前途,却很少会想到,这份荣耀,是怎样从一个捉襟见肘的农家小院,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在翟志刚的人生轨迹里,有一条线始终没有断过,那就是大姐翟鹏素。后来,他成了中国首位执行出舱活动的航天员,名声传遍全国,媒体问得最多的问题之一,就是他为什么总把“大姐”挂在嘴边,重大时刻也要先让大姐“沾光”。要看懂这个细节,得把目光往前推几十年,推回那个物资紧缺、机会稀少的年代。
一、从拥挤土屋里走出的“教书人家”
1966年10月10日,翟志刚出生在黑龙江齐齐哈尔一个小县城的农村家庭。家里孩子多,他排在最小,上面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那时的东北乡下,很多农户仍住在低矮的土坯房里,冬天烧煤球、烧秸秆取暖,家里谁能有一件像样的棉袄,都算不错的日子。
在这样环境里,父母却有个在当时看来挺“奢侈”的坚持:孩子再苦,也要让他们读书。原因之一,是家里出了个“吃商品粮”的人——大女儿翟鹏素。她在当地上完学后,分配到镇上的学校教书,在那个年代,教师不仅稳定,更重要的是能拿工资,这在农民眼里,比收成靠天的地里活强多了。
大姐工作后,往老家寄点钱、捎点布料,是常有的事。但她在这个家里,还有另外一个角色——半个“小妈”。翟志刚自小体弱,秋冬季一着凉就咳嗽,大人忙不过来,很多时候都是大姐搭把手。有一次,弟弟高烧不退,家里的老人还想等等看,她急了,抱起人就往镇上的诊所赶。那会儿乡村夜路没灯,路面坑洼,抱着一个滚烫的孩子走上几公里,不是轻松活。

后来她回忆起来,跟家人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也没别想,就知道得把他送到有医生的地方去。”语气平平,但在当时的条件下,这种“不犹豫”,其实已经难能可贵。
1968年,翟鹏素结婚,按照当时的规矩,要随丈夫生活。婚后,她还是在学校教书,只是换了地方。等到1969年儿子出生,一个刚当上母亲的年轻女人,要在教书、带娃和娘家兄弟姐妹之间周旋,精力再多也有限。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家的那个小弟——年龄差距二十多年,看起来更像半个“儿子”。
二、远嫁西北后的那根“牵挂线”
婚后几年,丈夫工作调动,她跟着从东北去了陕西咸阳。那几年,跨省迁移对普通家庭来说不算小事,从气候到饮食都得重新适应。更现实的是,距离拉远了,想回娘家一趟,得攒好久的钱、请好几天的假。
他们在陕西的刚开始生活得非常紧凑,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小房间,面积不到17平方米,一家三口把床、桌子一摆,基本就转不开身。但就算这么挤,她提起老家时,嘴边最常挂的还是那句话:“小志刚咋样了?”
有一次,她忍不住对丈夫说:“要是条件允许,把他接来住一段就好了。”丈夫笑着摇头:“你这是把弟弟当儿子了。”她没否认,只是叹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跟我近。”
1976年,阔别多年后,她总算回了一趟老家。那一年,翟志刚10岁,已经上小学。大姐在家里住了几天,帮着做饭、洗衣,顺便看看弟弟学习情况。临走那天,院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亲戚邻居,大家帮着提东西、抬行李。有人半开玩笑半羡慕地说:“鹏素在外面有正式工作,日子比咱们强。”
人群里,翟志刚一直跟在大姐旁边,不怎么说话,眼睛却不离开她的背影。直到车子要开,他突然问了一句:“姐,你啥时候再回来?”翟鹏素愣了一下,知道不能给具体时间,只能安抚:“好好念书,等你考出去了,我们就能常见面。”

这种“迟早会见”的说法,在当时不少进城工作的农村子女嘴边都会挂着,说给父母听,也说给弟弟妹妹听。时间久了,真正能兑现的,其实不多。对翟志刚来说,这一次的分别,等了好几年。
这一来一回,让他明白一个朴素道理:家里那个在外教书的大姐,虽然住得远,却是对他上学最上心的人之一。
三、学业摇摆时,一张车票把人“拉”回课堂
到了初中阶段,家庭的经济压力一下子凸显出来。父亲身体逐渐吃不消重活,收入少了,地里那点收成,勉强维持全家口粮。多个孩子同时上学,学杂费、书本费、路费加起来,对这样一个农家来说,是不小的数目。
有一段时间,翟志刚动过“先停一停”的念头。原因不复杂,看到父母为钱发愁,他心里别扭。那会儿,村里一些同龄人已经外出打工或者直接在家干活,很少有人会把“读完高中”“上大学”当成现实目标。
翟鹏素听说弟弟有退学的想法,心里“咯噔一下”。她清楚弟弟的学习成绩不算差,只要咬咬牙坚持下去,是有机会往上走的。她请了假,专程回家一趟。那晚,兄妹俩在昏黄的灯光下说了很久。
“要不我也出去干活?别再让家里花钱了。”弟弟有些犹豫地说。

大姐盯着他看了半天:“你真想好了?出去干一天活,顶多挣几个钱,能顶几年?书念完了,机会就不一样。”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真不想上,那就别后悔。”
话说得不重,却很实在。第二天,她做了个更直接的决定——干脆把弟弟接到陕西身边上学。教师家庭虽然不富裕,好在工资固定,吃住再紧紧,至少能保证孩子不因为学费断了书。
就这样,翟志刚到了陕西,在大姐身边读书。两个东北口音的人,挤在西北小城的一间屋里,生活上不免磕磕碰碰。大姐白天上课,晚上备课,还要管弟弟的吃穿。有一次,她看弟弟鞋底磨得厉害,咬牙给他买了双白球鞋。那双鞋不算名牌,只是干干净净,穿在脚上,比旧鞋能撑多久,就多一分安心。
她嘱咐得很直接:“家里条件你也知道,我能多给你花的不多。你把书念好,以后花的,就不是这点数了。”这类话,听起来近乎“算账”,却恰恰是那一代农村长辈最朴素的教育逻辑:眼下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将来不再被生活死死压在地上。
在陕西的那两年,翟志刚除了上课,更多时间就是帮大姐干家务:买菜、打水、刷锅,有时候还去帮大姐学校里搬东西。他的成绩并非一路平步青云,但可以看出有一个趋势——稳扎稳打往上走。对一个原本差点辍学的农村男孩来说,这种稳定本身,就已经是突破。
中考结束后,他回到老家参加当地的考试,顺利被县里的重点高中录取。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父亲握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都没说话。家中经济依旧吃紧,学费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这个时候,大姐又站了出来。她把钱往信封里一装,托人捎回去,附上一张纸条,大意是:“学费先交上,家里别为钱打退堂鼓。”让人意外的是,这笔学费后来又被父亲原封不动退了回来,信里说:“你在外头也不容易,这边咬牙也得供他,不都指望你一个。”

这一来一回,反而让翟志刚看得更清楚:两个方向都在咬牙坚持,一个是老家父母不愿当“拖累”,一个是外省大姐死活要帮弟弟把书念完。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再提“退学”,就不是自己不想念的问题,而是辜负了两边的期望。
四、飞行学院录取背后,是一笔“看长远”的账
1980年代中期,空军飞行院校面向全国招收飞行学员。标准很严,身体条件是一道门槛,文化成绩又是另一道壁垒。对农村出身的年轻人来说,一旦通过选拔,意味着吃穿由国家保障,还能掌握一门技术,这几乎是改变命运的捷径之一。
1985年,翟志刚被长春第二飞行学院录取。这所学院是空军培养飞行员的重要基地,专业要求高,淘汰率也不低。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家里热闹得像过年。父亲这辈子没坐过飞机,只知道“当飞行员很了不起”,但心里明白一点:这个小儿子的路,跟家里其他兄弟姐妹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问他:“供了这么多年书,值不值?”父亲沉默了一下,只说:“值不值,现在还不好说,起码知道没白苦。”
对大姐来说,这个消息同样让她心里一松。多年坚持读书的路线,总算看到了明确的出口。她对熟人提起弟弟时,会一句带过:“他现在在部队学飞行,挺吃劲的。”语气很平淡,但知情人都知道,在那个年代,能进飞行学院,是农村家长最愿意听到的“好消息”。
在飞行学院,学员每月有固定津贴。数额在今天看来不算多,可对刚从农村出来的青年人来说,已经是手里第一次持续有“自己收入”。翟志刚拿到第一笔津贴时,算了一笔账:要留多少在自己身上,能寄多少回家。

大部分同学都会往家里寄钱,这几乎是那一代军校生的共同选择。翟志刚拿出的钱里,有一部分写着“给爸妈生活用”,还有一部分是专门让大姐代为照应父母用的。每个月10元,那是他在确保自己不饿肚子的前提下,尽量往外挤的数字。
后来,他对战友说过一句话:“反正吃穿不用愁,能往家寄一点就寄一点。”这背后不是什么高妙的道理,只是那一代农村孩子对“反哺”的自然反应。
五、从飞行员到航天员,亲情反哺步步跟进
1990年,翟志刚正式成为空军飞行员,1991年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外人看,他已经走出乡村,飞上蓝天。但在他与老家的联系里,很多细节仍旧保持着当年那个“最小的弟弟”的习惯。
父亲去世的消息,就是通过大姐的信间接传达给他的。那时候,他正忙于飞行训练,部队担心影响情绪,特意拖了一段时间才告诉他。大姐在信里写得很克制,只说“家里一切安排妥当,你在部队安心训练”。真正的悲伤,留给自己和母亲去消化。
有战友问他:“要不要请假回去?”他摇摇头:“家里有大姐呢。”这句“有大姐呢”,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包含着多年的信任。父亲不在了,弟弟在天上的时间越来越多,照顾母亲的担子,自然又落回到大姐肩上。
也正因为如此,翟志刚寄回家的,不仅有钱,还有各种营养品。部队伙食比老家好太多,他觉得父母年纪大了,需要补一补。有什么能想起来的东西,就一股脑往家寄。有一回,他把营养品几乎全寄回去了,自己留得不多。结果,大姐收到后,心里犯嘀咕——弟弟要执行飞行任务,身体不能亏。她干脆把其中一部分又原封不动寄回部队。
电话里,两人就这事有过一句对话。

“大姐,你咋还往回寄?”
“你不能老想着我们,你在天上飞,身体最要紧。”
这类对话,听起来简单,却隐约透露出一个事实——在他们眼里,弟弟的工作,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的出息”,而是全家人的“希望”。保障这份希望持续下去,比暂时多吃几口好东西重要。
1990年代中后期,翟志刚从一名优秀飞行员,进入航天员选拔队伍。这一层级的挑选,比普通飞行员更苛刻,不仅看身体和技术水平,心理素质、家庭状况也在考量之列。对于航天任务的决策者而言,稳定的家庭关系,是降低风险的一环。
从这个角度看,翟志刚背后有个能稳定后方的大姐,对他走进航天员队伍,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亲情网络,实实在在起到了“托底”的作用——让他可以在高强度训练和任务中,少一份对家里琐事的牵挂。
六、神舟七号之后,“沾光”的顺序并非偶然
2008年,神舟七号任务实施,这是我国载人航天工程“三步走”战略中的关键一步。这一次,需要有航天员完成出舱活动。经过综合考量,翟志刚承担了这一重任。9月27日,他从舱门迈出那一步,成为中国首位进行出舱活动的航天员,这个画面被无数人记住。

对很多观众来说,这一步象征的是国家科技实力的跃升。但在翟志刚自己的心里,这一步同时也落在“走出农家土屋”的那条长路上。走到这一天,他很清楚,自己的出身、成长经历,包括大姐多年的默默付出,都被“压缩”到了这几分钟的画面里。
任务圆满完成后,在各种表彰、采访接踵而至的同时,翟志刚提出了一个看似“私人的”请求:希望大姐能参加有关他的荣誉活动,或者接受优先安置。在外界看来,这是让亲属“沾光”。有人会问:“怎么不先考虑父母?”实际上,父亲已去世多年,母亲在大姐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也离开了人世。亲人里,陪伴时间最长、承担现实责任最多的,就是大姐。
对大姐来说,被弟弟这样“点名”,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她在电话里说:“我就是个普通老师,照顾弟弟、照顾妈,是应该的。”但无论她怎么淡化,别人都看得清楚,这个“应该”背后,是几十年的投入。
在神舟七号之后的几年里,翟志刚工作越来越忙,可他与大姐的联系并没有减少。大姐患哮喘,身体状况一度不太好,他得知后,把能想到的药品、保健品一并寄去,反复叮嘱:“有不舒服就去医院,不要省那个钱。”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角色转换——当年是大姐抱着他跑诊所,如今轮到他反过来催大姐重视身体。
母亲去世后,老家的房子渐渐破旧,他索性在大姐所在的城市给她置办了一套房。面积不算大,但结构规整,电、水、暖一应俱全,比起早年那间不足17平方米的小屋,已经是另一番天地。有人打趣:“你这是给大姐养老啊。”他笑着回答:“她年轻时候帮家里撑了那么多年,该歇歇了。”
这套房子背后,其实是一个朴素的价值排序:当物质条件允许时,首先要补上的,是亲人以前长期“透支”的那部分。大姐年轻时牺牲了很多自己的舒适,把一部分精力投到弟弟身上。弟弟有能力之后,把这份“欠账”一点点还回去,这是很多同代农村出身的人都能理解的逻辑。
七、太空中的那声问候,指向的是谁

2021年11月14日,在执行任务期间,翟志刚在太空中朗读文字,与地面进行互动,画面又一次传遍各类媒体平台。对普通观众而言,这是航天员在轨生活的一角,象征着一个国家航天事业的成熟与自信。
对了解他家庭状况的人来说,有一个细节更值得注意——无论是在空间站连线,还是任务间隙与家里通话,他总不忘提到大姐。有人问他:“你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谁?”他的回答往往离不开那个从东北随丈夫去了西北、后来又为整个家庭奔忙的大姐。
2022年6月,执行又一次任务返回后,按程序要经历医学隔离观察、情况汇报等一系列步骤。等到允许与家人通话时,他第一时间联系的,仍旧是大姐。电话那头,大姐的声音听起来跟多年前一样平和:“平安回来就好,别的不用想。”
这种问候,听着简单,却能说明问题。对许多家庭来说,谁是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取决于这段关系在心里的重量。翟志刚把这个“优先级”给了大姐,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习惯的自然延伸。
从贫困农村到飞行学院,从蓝天飞行员到航天员,再到完成多次重要任务,这条路看起来光鲜,其实处处需要稳定的后方支持。有人把这种支持理解成情感安慰,实际上,对航天员这种高风险职业而言,它更像是一种看不见的“安全措施”:让执行任务的人知道,家里有人扛得住,他就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舱内和太空。
回过头看,翟志刚成功之后,让大姐“沾光”,并不只是出于“报恩”这三个字那么简单。贫困年代里,大姐的教育观念和日常照料,让这个最小的弟弟没有在辍学的大潮中被冲走,顺利走上军校这条相对少见的通道;而弟弟在军旅和航天领域取得的成就,又反过来增强了大姐晚年的生活保障。
在这对姐弟身上,可以清楚看到一种典型的家庭模式:长辈或年长兄姐在早期提供教育和生活支撑,年轻一代在走出乡村后,用更大的“回报”把这份支撑补齐,形成一个长期而稳定的闭环。翟志刚在荣誉面前想起的那个人,是这个闭环中最关键的一环,这也就不难理解了。
更新时间:2026-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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