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中德贸易数据出来以后，场面有点意思。

德国政界一直在喊要降低对中国的经济依赖，要多元化供应链，要去风险。但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字讲的是另一个故事。

2025年中德双边贸易额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中国重新超过美国，成了德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同期德美贸易额因为关税争端跌了5%，掉到2405亿欧元。

德国政客在国会里讨论怎么跟中国拉开距离的时候，德国企业正在往中国砸更多的钱。2026年上半年德企对华投资同比增加56亿欧元，增幅接近三分之一。中国德国商会的调查显示，61%的德企计划未来两年增加在华投资，这个比例是2023年以来最高的。

政府说一套，企业做一套，这种拧巴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德国企业为什么还在中国继续投资？从这些企业的实际布局看，离开中国需要付出的成本并不低。

德国企业扎根中国有多深？

这件事离普通人的生活并不远。

大众、宝马、奔驰是最直观的例子。德系三大品牌2025年在中国卖了大约370万辆车，比在德国本土多170万辆。大众在中国的销量占全球的三成多，宝马和奔驰也差不多。中国市场对德国车企来说已经不只是锦上添花。

超市里有些洗涤用品，背后可能是巴斯夫的化工原料。巴斯夫在广东湛江砸了87亿欧元建一体化基地，2026年3月全面投产，这是它史上最大的一笔单笔投资。一家德国化工巨头把自己的最大赌注押在中国，不是因为它喜欢中国，是因为中国占了全球化工市场一半的份额。做化工生意不在中国建厂，等于把一半市场拱手让人。

西门子的电器和医疗设备也是一样的逻辑。中国市场占西门子全球营收的22%，是它的全球第二大市场。能源、医疗、交通、数字化，西门子在中国业务覆盖面比很多人想的更广。

这些企业在中国经营多年，涉及市场、工厂和供应链，想在短时间内大规模撤出并不容易。

贸易逆差893亿欧元，德国人慌了吗

数据里有个数字很扎眼。2025年德国对华贸易逆差893亿欧元，进口额超过出口额两倍。德国从中国买了1706亿欧元的东西，卖给中国的只有813亿欧元。

这个逆差创了历史纪录。

更让德国人坐不住的是进口结构的变化。十年前德国从中国进口的主要是服装鞋帽、玩具小商品这些低附加值产品。现在不一样了。锂电池、太阳能板、电动汽车零部件、通信设备，中国制造正在从低端消费品全面转向高端工业品。

2025年，德国进口的锂离子电池大约三分之二来自中国，太阳能板进口占比接近93%，抗生素原料药从中国进口的比例升到73%。镁、镓、锗这些关键金属，电动机用的稀土永磁材料，中国几乎是唯一的供应国。

德国一位经济研究所的专家说，中国正在试图在德国长期领先的关键领域，成为世界市场的领导者。

这话放在十年前很难想象。那时候还是中国买德国的高端货、德国买中国的低端货。现在中国的高端货也开始往德国卖了，双方竞争的领域越来越多。

德国为什么不能真的离开中国

既然逆差这么大、进口依赖这么深，德国为什么没有真的大幅减少跟中国的往来？

原因就在供应链和成本上。

想建一条不依赖中国的锂电池供应链，需要先花几十亿欧元在欧洲建矿建厂，再等三到五年产能爬坡。这期间原有的电动车生产线还得继续运转，竞争对手也不会停下来等。

太阳能板也是一样。德国93%的进口占比摆在那里，东南亚的产能还在爬坡，而且不少东南亚太阳能板工厂本身就是中国企业开的。换了发货地址，供应链的核心环节仍然可能在中国。

德国央行行长自己也承认，减少对中国的供应链依赖，会导致德国生产率损失和生产成本增加。

德国经济自身的状态也不允许它折腾。2023年德国GDP萎缩了0.3%，2024年和2025年勉强恢复，增速低得可怜。自身经济疲软的时候去切断跟最大贸易伙伴的联系，这笔账很难算得过来。

巴斯夫CEO的话更直接：一家化工企业想保持增长，就必须继续拓展中国市场。离开中国市场，增长空间也会受到影响。

中国开始对德国反向投资

中德关系里还有一个正在发生、但很多人没留意的变化。以前是德国企业到中国来卖技术、卖设备、赚钱，现在中国企业开始反向去德国投资了。

2025年中国企业在德投资项目228个，同比增长14.6%，自2017年以来首次超过美国，成为德国最大的外资项目来源国。

这228个项目里，超过三分之一跟绿色转型和循环经济有关。中国企业带着自己在新能源领域积累的技术和产能，去德国建厂、设研发中心，跟德国企业搞联合开发。

十年前中德合作的模式更多是德国出技术、中国出市场，现在已经出现了更多双向流动。中国有些领域的技术已经追上甚至超过了德国，比如动力电池、光伏、电动汽车三电系统。德国企业开始需要中国的技术，中国企业也需要德国的制造经验和品牌积淀。

大众在合肥跟小鹏合作开发智能电动车，宝马在沈阳持续扩产，奔驰加大在北京的研发投入。这些动作背后，至少能看到德国车企在电动化和智能化上的压力。与其只在德国慢慢追，不少企业选择直接在中国市场跟中国企业合作。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德系车未来可能越来越多地搭载中国供应商的电池和芯片。大众已经在用国轩高科的电池，宝马跟宁德时代的合作在持续加深。德系车的品牌还是德国的，但里面中国制造的核心零部件可能越来越多。

对制造业从业者来说，中德合作深化也会带来新的项目。巴斯夫湛江基地全面投产，西门子在中国不断扩业务，大众在安徽的新能源项目持续推进，这些项目都会带动本地供应链和就业岗位。

资本市场方面，大众、宝马、巴斯夫、西门子这些深度参与中国市场的德国企业，在华业务表现也会影响它们的全球业绩。同时，它们在中国面临的本地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比亚迪和宁德时代对德系车企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行动，才是最真实的信号

中德经贸关系走到今天，已经形成了很深的相互联系。

2518亿欧元的贸易额、893亿欧元的逆差、228个投资项目、61%的德企计划增加在华投资，这些数字背后是大量已经存在的贸易、投资和供应链关系。

德国政界会继续讨论去风险，德国企业也会根据自己的成本、市场和供应链做决定。政治上的政策目标和企业账本上的选择，并不总是一回事。

至少从这些企业目前的投资动作来看，中国市场、供应链和新能源产业仍然是它们做决策时绕不开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