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残月在,便是团圆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年少时读欧阳修这词,只当是写尽了上元的热闹,而今独对孤窗,才惊觉这两句里,藏着岁月最温柔也最残忍的留白。

2026年的元宵夜,窗外的火树银花如约盛开,辛稼轩笔下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的上元盛景,在城市的夜空铺展成流光溢彩的海,而我所在的小屋,却只有一盏灯,在暮色里守着一寸微光。

记忆的闸门,总在这样的夜晚被轻轻推开。那时的上元,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的喧嚣,更是厨房里升腾的蒸汽与芝麻的甜香。

母亲总说,“三五元宵,团圆为要”,她的手在糯米粉里辗转,滚出的汤圆圆润如玉,像极了天上那轮初升的皓月。

父亲则会在檐下挂起一盏红灯笼,那是他亲手糊的,竹骨纸衣,烛火摇曳,在夜色里映出暖融融的光晕。

那时我曾牵着父母的手,在灯会里穿行,陪他们看“宝马雕车香满路”,听笑语盈盈随风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那轮圆月一样,岁岁年年,恒久不变。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曾经,这黄昏后的温柔约定,是一家人最郑重的奔赴。如今,柳梢依旧,月色依旧,那两个与我相约的人,却已化作了天边的星子。

桌上的白瓷碗里,盛着我依着母亲的方子煮的汤圆。水开浮起,文火慢炖,步骤分毫不差,可入口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少的是母亲那句“小心烫”的叮咛,少的是父亲推到我面前的那一碗,多的是这满室的寂静,与碗沿微凉的温度。

我独自走到院中,抬头望向那轮皓月。清辉遍洒,天地一色,忽然想起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从前觉得这是写给远方之人的慰藉,此刻才懂,它更是写给生死相隔的安暖。

父母虽已不在,可他们曾给予我的爱,早已像这月光一样,渗透进我生命的每一寸肌理。他们未曾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 在我煮汤圆的手法里,在我点亮香烛的微光里,在我望向明月时,心底涌起的那份柔软与安宁里。

烟花升空,在夜空炸裂成漫天星子,璀璨了整个苍穹。我伸出手,仿佛又触到了父母温热的掌心。原来,真正的团圆,从来不是肉身的相聚,而是精神的相契;真正的离别,也不是阴阳两隔,而是遗忘。

今夜,我一人过元宵,却又不是一人。天上的月,是他们凝望的眼;桌上的灯,是他们未凉的暖。那些刻在岁月里的陪伴,那些融入骨血的亲情,早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在这上元之夜,与我深情相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刻,无需回首,我知道,他们始终在那片最温暖的灯火阑珊处,守着我,护着我,与我共赴这一场,跨越时空的团圆。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3-04

标签:美文   残月   团圆   上元   皓月   汤圆   柳梢   星子   微光   母亲   父母   光晕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