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上户两星期发现宝妈有梅毒,立马打电话给公司要求下户做检查


表姐做月嫂八年了。


她伺候过四十多个产妇,带过四十多个新生儿。她的行李箱里永远装着一双软底布鞋、两套换洗的工装、一只旧搪瓷杯,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每个宝宝的喂奶时间和睡眠规律。她手机上存着几十个宝妈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有人给她发消息问育儿的事,她从来不烦,一条一条回。她说“人家信任你才问你”。


上个月她接了一个单子,在城西一个高档小区。宝妈三十出头,头胎,剖腹产,出院之后回家坐月子。宝爸在银行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家里还有一个老太太,是宝妈的妈,从外地过来帮忙。表姐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九点多走,一天十四个小时,给孩子喂奶、拍嗝、换尿布、洗澡、做抚触,给宝妈做月子餐、熬汤、擦身、开奶。她住在自己家里,每天来回骑四十分钟电动车。


头一个星期一切正常。宝妈话不多,但客气。老太太每天早上给她倒一杯温水搁在茶几上,在杯沿上停一下才松开。“你喝口水再忙。”表姐接过来,在手里握一下,说“谢谢”。宝宝乖,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闹。表姐晚上走的时候把第二天的月子餐食材备好,搁在冰箱里,用保鲜膜封上,贴上便签条写着几点吃。


第二个星期开始,表姐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她在卫生间洗宝宝的衣物,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张对折的纸。纸从垃圾桶边沿露出一角,上面印着几行字。她本来不看的,但那张纸的折法不对,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开的。她把那张纸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是一张化验单,医院的名字她认得,是市里的传染病医院。单子上写着几项检查,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那行字她认得。梅毒螺旋体抗体,阳性。


她把那张化验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的。她又翻回来,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她把那张单子折好,搁回垃圾桶里,用几张废纸盖住。她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手搭在洗手台边沿上,指腹贴着冰凉的瓷面慢慢划了一道。然后她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端起那盆洗好的宝宝衣物,走到阳台上晾。


那天她照常做完了所有的事。给宝宝喂了奶,拍了嗝,哄睡了。给宝妈端了汤,收了碗。把厨房的灶台擦了,把垃圾倒了。晚上九点多她走的时候,宝妈躺在床上刷手机,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她站在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手在鞋面上停了一下才拉紧。她直起腰来,手搭在门框上,侧过头来看了宝妈一眼。“明天见。”她说。宝妈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出了单元门,她骑上电动车,走了大概两百米,在路边停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公司负责人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她说“张姐,我这边有个事”。她把那张化验单的事说了一遍。张姐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你确定?”她说“确定。单子上写得很清楚。”张姐说“你先别慌,我明天跟客户那边沟通。你今晚别多想,先回家。”


那天晚上表姐没有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搭在被子上,指腹贴着被面慢慢划了一道。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铺开一道斜长的亮痕。她想起那张化验单,想起那两天她给宝妈擦身的时候手上没有戴手套,想起她给宝宝洗澡的时候水溅到脸上,想起她昨天用指甲刀给宝宝剪指甲的时候不小心剪到了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卷起来了。她把那只手伸出来,在路灯的微光里看了看。创可贴还在。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攥了攥。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去上户。张姐让她等消息。她在家里坐了一上午,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张姐打了两个电话来,一个是跟她说“客户那边确认了,确实有这个病史”,另一个是跟她说“我跟他们谈了,他们同意让你去做检查,费用他们出。工资结到今天,另外补半个月的。你下午去一趟医院,我把地址发给你。”


她去了。医院在城北,传染病专科医院。挂号、抽血、等结果。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有人在拿药,有人在等报告,有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搁在膝盖上。结果要等两天。医生跟她说“梅毒主要通过血液和性传播,日常接触感染的概率很低。你手上没有伤口,皮肤屏障是完整的,大概率没事。但既然有暴露风险,查一下放心。”她点了点头,把那张回执折好放进口袋里。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阴性。她拿着那张报告单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阴性。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拉上拉链。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灰白色的台阶上铺开一层亮晃晃的区域。她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那只旧搪瓷杯搁在电动车车筐里,杯沿磕掉了一块瓷。她站了一会儿,走下台阶,骑上电动车回去了。


后来张姐跟她说,那个宝妈从公司请了两个月月嫂,换了三个。第一个做了一周就走了,第二个做了三天,第三个做了五天。没有人跟公司说过原因。张姐说“你是第一个发现那张单子的”。表姐坐在公司办公室那把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指腹贴着裤缝慢慢划了一道。“她不该瞒着。”她说。“我不是歧视她。她有病她去看病,该治治。但她不能瞒着我。我伺候的是她和孩子,我一天在她家待十几个小时,她明知道有这个病,她不跟我说。她让我怎么想?”


张姐把那半个月的工资和补偿金用一只旧信封装了,搁在桌面上推过来。表姐接过去,在手里掂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张姐,以后那个小区的单子,我不接了。”张姐说“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傍晚她回到自己家,把那只旧搪瓷杯洗干净了,搁在灶台上,倒了一杯温水。她坐在厨房那把旧椅子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在唇边停了一下才放下。窗外的光从阳台上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暖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腹上有一道旧茧。这双手抱过四十多个新生儿,给四十多个产妇擦过身、熬过汤。它们没有伤口,没有感染,还能继续干活。她把那双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搁在膝盖上。那枚旧硬币的齿边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缝隙里,正在缓慢地转动着它该转的方向,不再需要被翻回原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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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0

标签:育儿   梅毒   表姐   星期   发现   公司   单子   化验单   灶台   膝盖   电动车   宝宝   医院   台阶   搪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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