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2 日,北京怀柔,长城脚下。一场葬礼从头到尾不到一个钟头,没有司仪,没有追悼会,没有长长的流程单。
谁要讲话,就有人走过去弯下腰,把话筒别在他衣领上;据现场传出的说法,做这事的是刘欢的妻子卢璐。代表家里人站到最前面的,是个很少在镜头前露脸的中年男人。等名字被念出来,很多人才反应过来:刘欢还有个弟弟,叫刘啸。

刘欢是 9 月 25 日上午走的,在上海,63 岁。第二天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了讣告,写得明明白白:遵照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也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所以这四十多天里,外面看到的多是悼念,没看到排场;网上传过好几轮 “追悼会”,一场都没兑现。

他安葬的消息,是水均益自己发出来的。11 月中旬,他在社交平台写明:刘欢于 11 月 12 日安葬在北京,长眠长城脚下;他代表朋友在仪式上讲了话,还特意拉着刘欢的女儿刘一丝在墓前合了影。那天是刘欢走后的第四十九天,民间讲的 “七七”。

到场的人不多,老同学一拨,亲戚一拨,朋友一拨,仪式不到一个钟头就散了。墓碑上刻着八个字:“君来有声,君去无语”。按现场传出的说法,这八个字是刘欢自己的笔迹。唱了一辈子歌、讲了一辈子课的人,给自己留的收尾,偏偏是 “无语”。

水均益的致辞也公开了,末尾一句是 “走好,欢哥”。他提到,这句承诺是替老朋友给孩子和妻子的一句交代。孩子那天一身黑,头发也是黑的。
代表家人讲话的是弟弟刘啸。多家媒体转述现场情况时说法一致,站在家人最前面的就是他。他没讲漂亮话,也没对外透露讲了什么。这个位置不好站,家里能替刘家开口的长辈,已经都不在了。

往前倒十个月,刘欢最后一次公开唱歌,是 2025 年 12 月 31 日 B 站的跨年晚会。上海金山城市沙滩,海风刮得人手指发僵,他压轴唱了《我欲成仙》和《千万次的问》,嗓子还是那么厚;很多人回看那段视频才发现,那是最后一面。他十多年前就查出股骨头坏死,后来露面基本拄着拐;2023 年 9 月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退休,教的是《西方音乐史》,校歌也是他作的曲。

刘欢 1963 年生在天津,刘啸 1973 年,整整小十岁。父母都是天津的中学老师,一个教书的家庭,给两个儿子取名一个 “欢”,一个 “啸”;两个字连起来念,就是 “欢笑”。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讲究,就是老两口最朴素的盼头:一家人乐乐呵呵,把日子过顺。可日子这东西,从来不照着名字走。

刘啸刚记事,哥哥已经离开天津去了北京。他对大哥最早的印象是两样:偶尔回家的大哥,和大哥带回来的卡带;A 面门德尔松,B 面柴可夫斯基,一个暑假翻来覆去地听,磁带都快磨出毛边。

那会儿刘欢在家就爱折腾,拆收音机,说相声,还组乐队。小刘啸搬个小板凳坐第一排,看哥哥排练、看哥哥演出;哥哥疼弟弟也实在,零花钱省下来买大白兔奶糖,放假带他看电影,两张票进门先让弟弟挑座。

哥俩最像的是嗓子。圈里有个老段子:有人打座机找刘欢,接电话的是刘啸,两个人寒暄二十来分钟,对方愣是没听出来,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这声儿不对。2015 年刘欢在节目上聊起弟弟,也承认过一句实话:哥哥的名气,早些年给弟弟带来过不小阴影。

守着这样一棵大树,最省事的活法就是往树荫里站。刘啸没站。大学他报的是财经,毕业先干财务,天天对着账本;后来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招主持人,他偷偷去考,考上了才敢告诉家里,连亲哥都没提前打招呼。理由很实在:顶着 “刘欢弟弟” 的名头,外人对你的期待也跟着水涨船高;再说,乐坛有一个刘欢就够了。

于是他一头扎进电台。二十多年,北京交通广播的《欢乐正前方》《幽默集装箱》,早高峰堵在环路上的人、跑长途的师傅、开出租的哥们,耳朵里都是他的声音。听了十几年的人,大多不知道他是谁的弟弟;听众认的是这副嗓子,不是那个姓氏。

心里那点唱歌的念头,一直没扔。大学四年级他动笔写一首歌,写完觉得不对味,搁下了;这一搁就是十六年,快四十岁才把词曲拾掇完。歌后来叫《爱情故事》,成了电视剧《父母爱情》的片尾曲。2014 年剧在央视播出,歌跟着传遍大街小巷,太多人一口咬定这是刘欢唱的。

直到片尾字幕滚到最后,作词、作曲、演唱三栏写的是同一个名字:刘啸。当哥的搭过手,送过编曲设备,也介绍过资源,可从不管弟弟怎么写。歌火了以后,综艺、商演、访谈都找上门,他基本都推了,白天照样回直播间。
2015 年 1 月,他出了张个人专辑《流年》,十来首歌,词曲唱大多自己包,制作拖了三年多,经常改到凌晨两三点。有人劝他把这嗓子拿出来换钱,他没换。

再往后,这个家开始一次次送人。刘欢的父母,天津第十二中学的两位老师,2014 年到 2015 年间相继离世;按卢璐公开信里的说法,2015 年 8 月底老人住院期间肺部感染,前后只隔一天,两位老人都走了。那一次,是兄弟俩一起把双亲送走的。

十年之后,站在哥哥葬礼上讲话的,只剩弟弟一个人。刘啸今年 53 岁,哥哥走后,公开渠道没见到他发微博,也没见他接受采访,节目照常一期一期播。这份安静,比任何长文都沉。
他的近况在哪能看到?就在这个月的节目单上。北京广播电视台《行走天下》的直播预告里,主持人一栏写着刘啸,聊的是双十一路由器怎么挑、AI 怎么搅动电商大促;11 月 5 日、6 日连着两场,10 月下旬也排了好几期,作息还是老样子。

偶尔他也参加一些音乐演出,唱自己的歌;不商演走穴,不混圈子,不把 “我哥是刘欢” 挂在嘴边。不少人是葬礼那天之后,才第一次去搜 “刘啸” 这两个字,然后发现这个人早就在自己车里响了很多年。

《父母爱情》这些年一直在重播,片尾那首歌也一直有人听、有人翻唱。一个把名字藏了大半辈子的人,最后是靠一首歌被人记住,靠一副嗓子被人认出来。
父母给的 “欢笑” 两个字,如今一半的人已经走了,另一半还在话筒前,每天准点开口。长城脚下那块碑写着 “君去无语”,可这个家的声音,还没断。
更新时间: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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