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尧 ｜元宵灯火夜的心事

文/关中尧

灯火如沸，汤圆在锅里打转，

像无数个被煮熟的愿望，甜腻却沉默。

母亲盯着门口，筷子在碗沿轻敲，

数着秒针等那个未归的电话。

她想的，是汤圆煮烂了没人吃？

还是电话那头，那句“路上堵车”的敷衍？

父亲把酒杯斟满又倒空，

目光落在墙上褪色的全家福。

他想的，是去年此刻的喧闹？

还是明年，这张桌子会不会更空？

孩子举着灯笼追着光跑，

笑声撞碎在巷口。

他想的，是灯笼里的蜡烛会不会熄？

还是明天开学的作业，能不能抄完？

情侣在灯谜前耳语，

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背。

她想的，谜底是所谓的永久“团圆”？

还是他口袋里，不知要送给谁的项链？

朋友在群里刷着视频，

表情包盖过了真心话。

他们想的，是手气最佳的运气？

还是屏幕那头，那个再也没回消息人的尘烟？

我站在人群外，咬开一颗汤圆，

黑芝麻馅流出来，像未说出口的心事。

我想的，是去年此刻的自己？

还是明年，能不能不再害怕团圆？

灯火太亮，照不见每个人心的缺口。

汤圆太甜，盖不住心底藏着的楚酸。

原来元宵节的“圆”，

不过是把所有的心事，

裹进糯米粉里，

煮熟，吞下，

然后笑着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