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变“不抵抗”命令并非蒋介石下达,真相到底是谁决定?

一句"不抵抗",让东北三省在几个月内落入日军之手,也让"是谁下达了这道命令"的追问延续了近百年。要理清这段公案,不妨先把视线拉回九十多年前的那段国际风云,看看事变前后的历史脉络与国际格局,再回到那个关键之夜,去审视命令究竟出自何处。

近期,随着俄乌冲突话题的持续发酵,全球目光似乎都聚焦于东欧地区,东亚议题的关注度相对有所下降。然而,在观察此次俄乌局势时,日本一些研究近代史的学者在推特上发表的观点颇为耐人寻味。

他们将这次事件与九一八事变之后发生在中国东北的历史进行了自我代入式的类比,认为俄罗斯对乌东两个所谓"共和国"的承认,以及此前对克里米亚的处置,很像当年日本吞并中国东北、逐步蚕食华北的过程。

对于这样的类比,我们持保留态度,毕竟两件事情硬要放在一起比较,仍有诸多不同。但如果借助九十多年前的这段历史作为参照系,或许能够为认知当下的国际局势提供一些有趣的历史维度。

围绕这一话题,一个绕不开的核心便是李顿调查团。李顿调查团的背景需要从九一八事变说起。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侵占了中国东北三省,随后又扶植建立了伪满洲国这一傀儡政权。当时的国际形势较为微妙,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各主要列强希望成立一个国际机构来协调各国之间的利益冲突,于是成立了国际联盟——可以将其理解为联合国的前身。

中国东北被日本侵占这样重大的事件发生后,国际联盟便派出了所谓的调查团,前往调查事件的原委经过,试图对这一事件的是非曲直、伪满洲国的合法性以及中国东北三省的主权归属给出一个说法。

可以说,这是一战之后国际社会尝试利用类似国际协调方式来处理国与国之间重大危机的一种举措。当然,从后来的历史进程看,这一举措所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并未真正抵御日本的侵略。

之所以称为李顿调查团,是因为团长李顿是英国的一位政客,出身贵族,曾出任孟加拉总督,也短期代理过印度总督,属于英国的老牌贵族,在殖民地事务上经验丰富。他从英国政坛退休之后,便被委任出任这样一个国际调查团的团长。

这一事件也被视为国际机构介入国际争端并进行协调处置的一个标志性开端。虽然最终结果并不理想,但作为一种现象,国际社会尝试在一个组织的协调下,以相对公平、各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来处理国际纠纷,相较于此前大国之间的密室政治,已是一种进步。

李顿调查团的调查过程实际上是在九一八事变发生、伪满洲国已经成立之后才展开的。他们抵达中国进行相关调查后,得出的结论颇为有趣:中国人不满意,日本人也不高兴。

就大致结论而言,调查团首先认为,日本所谓的"满洲"这一区域,其主权无可争议地属于中国;但同时又指出,日本在这一区域内确实拥有铁路、产业以及侨民等实际利益。

因此,调查团提出,既应承认中国对东北三省的主权,也应承认日本在东北三省的既有利益,这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至于伪满洲国,调查团认为它并非当地居民自愿成立的国家,但其存在确实得到了当地日本军方的支持。

这样的结论,日本方面自然极为不满——东北主权既然属于中国,伪满洲国的成立又不合法;而中国方面同样难以接受——日本在满洲的所谓利益、居住权、商业权居然还要得到尊重。相较而言,日本的不满情绪更为强烈。

在国内民粹主义的裹挟之下,日本代表松冈洋右在国联大会上愤而演讲,随即宣布日本退出国际联盟。这一事件也被视为国际联盟主体瓦解的开端。

有一种说法认为,松冈本人内心并没有那么强硬,但作为国联代表,他必须代表日本国内的基本立场,于是便有了那场著名的离席演讲。有趣的是,当时日本国内对这一事件的判断也颇具意味。

翻阅一些当年的日记与回忆录可以发现,当时日本民众的普遍心态,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无论是外交官也好,关东军也好,全家人必须先支持他,无论是非对错。至于孩子被欺负是否有道理、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都是次要的,反正外国人总是不好的。

这种民粹式的民族主义气氛,在今天看来其实并不陌生。日本在中国东北的所谓利益,最早源自条约利益,即甲午战争之后大清朝战败所签订的《马关条约》。

除了将中国台湾割让给日本之外,条约还给了日本在东北的一块租借地——所谓的"关东州",位于辽东半岛。后来的关东军,其字面意思就是驻扎在关东州的军队。

此后,日本人在关东州不仅驻军,还设立了关东都督府等行政管理机构,并在当地开展殖民经营。

与此同时,日本修建了南满铁路,沿铁路驻军,逐步向关东州及整个中国东北移民、进行商业渗透,并以此为桥头堡,将经济利益不断向东北腹地扩展,同时换取当地的各种资源。

日本人大规模移民中国东北,实际上要到九一八事变之后,但在此之前,东北的日本人数量已相当可观。值得注意的是,日本人发动九一八事变还有一个重要背景:按照《马关条约》的规定,关东州的租约期即将到期。

当时不少日本基层军人担心,一旦租约期满而国民政府不再续租,日本的既有利益将受损。基于这一利益考量,他们急于发动一次军事行动,于是便有了九一八事变。

事后来看,有几点需要厘清。首先,日本自甲午前后开始对中国的侵略与蚕食,是一个持续的历史大趋势,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次,九一八事变本身具有一定的意外性和偶然性——其实际发动者是当时日本关东军中的一批基层少壮派军官,事变发动之初,东京的日本政府乃至日本总参谋部对整个行动并不完全知情,事后才追认了这一既成事实。

更令日本方面意外的是,张学良的东北军几乎没有抵抗,一枪未放便退回关内,这让日本方面觉得,既然中国军队已经撤退,那不如干脆占领整个东北。正因如此,九一八事变以及此后伪满洲国的成立,都带有一定的偶然色彩。

日本方面对如何占领满洲、如何经营伪满洲国,其实并没有一份精细的规划,整个事件的发展甚至出乎他们自己的意料。关于九一八事变本身,日本官方乃至关东军高层的态度与基层军官之间是存在明显落差的,这一点也与李顿调查团有关。

调查团抵达中国东北后,必然要对事变现场进行考察——既然日方声称是中国军队炸毁了铁路,那就要核实事实。调查团的组成人员是各国德高望重的外交官或政客,作为当事国的中国和日本也派出了自己的代表。

中方代表是顾维钧,这是一位声名赫赫的老牌职业外交官,从民国初年起便代表中国出现在各种国际外交场合,参加过巴黎和会,当时正担任中国驻法国大使。顾维钧陪同调查团前往中国东北时,日本军方对他极为忌惮。

在他动身之前,日方便放出话来,声称如果顾维钧坚持前往沈阳,"无法保证中国外交官的安全",措辞近乎露骨的生命威胁。后来在李顿的坚持之下——李顿明确表示,如果不让顾维钧同行,调查团全体都不去了——日方才不得不放行。

抵达沈阳后,调查团一行下榻于大和旅社,该建筑至今仍在。据顾维钧本人回忆,他在旅社期间时刻处于监视之下,无论用餐还是如厕,身边都有人跟踪。

此后调查团又前往长春——彼时关东军司令部所在地,也是伪满洲国的所谓"首都"(改称"新京"),关东军将被裹挟带来的溥仪扶上了儿皇帝的宝座。顾维钧在长春有过一段颇为奇特的经历。

关东军总司令官本庄繁曾以关东军的名义,邀请调查团全体外交官出席欢迎宴会。顾维钧对此表示拒绝,他认为自己作为中国外交官,主张东北属于中国、被日本非法侵占,出于国格与职责,绝不能出席这样的欢迎宴会。

然而本庄繁不依不饶,再三派人催请。顾维钧只得推说另有约会,本庄繁便追问是谁在长春与他相约。

顾维钧被逼无奈,编了个理由,说是美国领事邀请。结果本庄繁回话,说美国领事也将出席其欢迎宴,等于把顾维钧的托词堵死。

顾维钧只好直接打电话给美国总领事求助。美国领事回应说:既然自己已经答应出席本庄繁的宴会,那就只好前往,但会留下夫人以夫人名义在领事馆宴请顾维钧。

就这样,顾维钧总算避过了这次欢迎宴。即便如此,本庄繁仍执意邀请顾维钧私下会面。

顾维钧提出了几个条件:必须是私下的非正式会面,不能有新闻记者到场,也不能有第三方的报道。于是安排在长春的一家艺伎馆内一同用餐。

宴席中途,本庄繁让艺伎与仆从退下,突然开始向顾维钧倾吐所谓的"心里话"。据顾维钧本人在回忆录中的记述,本庄繁在饭后让艺伎停止奏乐跳舞,说他要谈话。

他坚持邀请顾维钧会见交谈,是因为要告诉他一些心里话。本庄繁称,整个满洲事件全部出乎人们的意料,也出乎他本人和日本军方同事的意料;如果中国方面在事变之初采取某些步骤,就不会发展到后来这样的局面。

他说,南满铁路总裁内田康哉先生反对这件事;关东军司令部曾命令部队指挥官攻占柳条沟——南满铁路上沈阳南面的一个站——但内田康哉反对占领柳条沟,曾试图以拖延准备车辆的办法来阻碍行动。

直到本庄繁来电催促准备时,内田才不得已下令预备火车,并命令只能潜进到柳条沟。可是在柳条沟现场的指挥官发现,中国军队居然没有一点抵抗;他们本来预料要遭到中国方面某种程度的抵抗,可能会阻挡他们前进,但一点抵抗也没有。

他们因此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前进呢?于是告诉火车上的人一直开到沈阳,甚至违反了内田先生的命令。

本庄繁又说,在沈阳,中国方面也没有抵抗,日军前往北大营本来只是想显示一下武力,事态本来并不严重,结果却占领了全城。于是这些少壮派军官便洋洋得意起来。

他向顾维钧表示,这就是事件发生的经过,并请求顾维钧的谅解。他说,虽然自己是司令官,但他并无意调动军队去示威给张学良施加压力,迫使其谈判解决那些所谓的历史悬案。

内田先生相信示威足以促成谈判,但事情一旦一发不可收拾,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他向顾维钧感叹道:"这真是太糟了。

"本庄繁还表示,自己已经年过五旬,与那些青年军官搞不到一起,他们认为他是一个反动派;一个月之内他就要回东京去了,他也想了解满洲的局势是怎样发生、怎样发展成如此大的国际事件的。

当然,这是本庄繁的一面之词,我们完全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托词、借口或烟雾弹。但这一说法或多或少也反映出一点现实:如果当时中国军队有所抵抗,哪怕最终不得不撤退,只要有一点抵抗,事件或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对于当时的日本军方而言,基层军官发起的这种抗命式、下克上式的暴走,之所以事后被追认与承认,正是因为过于顺利的成功——胜利者是无可指责的。既然胜利了,你又何须指责他,哪怕他违背了军令?

由此可以看出,即便侵略者野心再大、图谋再深,被侵略一方的抵抗依然至关重要,不能因为对方内部或国际社会的动向而放弃抵抗。所谓的调查团也好,国际协调也好,充其量只是一种补救或形式上的存在,最终还是实力决定一切、事实决定一切。

正是由于当时奉系军队没有抵抗,导致整个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也使得日本基层军官的军事冒险获得了成功。既然成功了,这些人在日本国内和军队内部的地位便水涨船高,愈发得势。

既然侵略如此轻易,为何不进一步侵略?这也在客观上刺激了日本方面侵华野心的膨胀。再来说张学良本人为何采取所谓的"不抵抗"策略。

以往有说法称这是南京方面的命令,但史学界近年的研究更倾向于认为,这更多是张学良自主的决定。这一决策也有其历史背景。

1929年发生过中东路事件,张学良主动向苏联发起挑战,试图收回苏联控制的中东铁路——该铁路原为沙俄经营,相关权益后为苏联继承。张学良采取强力手段接管铁路,并对苏方发起武装示威,结果被苏联红军三下五除二地教训了一通,东北军损失惨重。

这次惨败一下子戳破了张学良的信心泡沫,让他从极端骄傲转为极端自卑,觉得东北军经营多年,打打北洋内战尚可,一遇外国军队便一触即溃。此后在处理日本问题时,他变得极为保守和胆小。

九一八事变发生时,张学良本人身在北京,他在第一时间发出的训令便要求相关部门避免与日本直接冲突。1931年事变发生前,他曾明确表示:"倘我方稍有抵抗,日方即以此为借口,则东北三省势将万劫不复。

"其寄希望于国际公理与国际联盟干预的心态,正是基于1929年中东路一战的心理阴影——面对列强,张学良内心已经胆怯。回到那个让人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不抵抗"命令究竟出自谁手。

事变发生前,蒋介石的战略重心始终压在"剿共"上,中央军主力被投入江西、湖北一线。1931年8月的保定密谈中,他给张学良留下的备忘录反复强调"以外交解决为主,避免单独开火",字里行间充满"谨慎""忍耐""节制"等词句。

这种基调虽非具体军令,却给整个东北军的心理打下了"动手要慎重"的底色。事变当夜,蒋介石并不在南京,而是在武汉附近指挥对红军的作战,情报传递本身就存在时间延迟。

真正握着东北军战时指挥权的,并不是南京或武汉,而是锦州行营的张学良。张学良对副官下达的"一切照旧,不要扩大冲突",随即被作为"不抵抗"的口头解释传达到各部。

1990年,张学良在夏威夷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不抵抗,是我下的命令。蒋先生当时并没有命令我不打。

"作为当事人,他在晚年将这份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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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2

标签:历史   事变   蒋介石   真相   命令   日本   调查团   中国   关东军   满洲   事件   国际   东北军   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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