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是超人，却为儿女活成了万能

我的妈妈——个子还不到一米五，体重连八十斤都不到，风大点儿我都怕把她吹跑了。可就是这么个小个子的女人，愣是拉扯大了我们六个孩子。

三十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那时候一斤猪肉七毛钱，一个鸡蛋五分钱，可我家灶台上，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妈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踩着个小板凳才能够着灶台，给我们一大家子做早饭。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她从来都是最后一个盛，说自己不饿。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嫌粥太稀，现在想想，眼泪都往肚子里流。

生六个孩子是啥概念？用邻居奶奶的话说，那就是“一年到头肚子就没闲过”。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见过，那时候她还没这么瘦，脸上还有点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等我记事起，她的脸上就只剩下皮包骨了，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地图上的河流。我问她手咋了，她总是笑笑说：“干活的命呗，能有啥。”

最难的是冬天。家里的棉被又薄又硬，我们六个挤在一张床上，像一窝小狗似的抱团取暖。妈妈总是睡在最边上，把厚被子都让给我们。半夜醒来，常能听见她轻轻的咳嗽声，压得低低的，生怕吵醒我们。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才明白，哪是什么不冷，是舍不得啊。

妈妈常说一句话：“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可我知道，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有多难。我们六个的衣服，大的穿了给小的，破了补，补了又破。我见过妈妈半夜就着一盏煤油灯缝补衣裳，那针脚密密匝匝的，就跟她的皱纹似的，一针一线都是日子熬出来的。她眼睛本来就不好，那时候更差了，可她从来没抱怨过。

有一年夏天，哥哥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妈妈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公社卫生院跑。十五里山路啊，她那个小身板，背着个十几斤的孩子，走几步歇一歇，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在太阳底下晃啊晃的，突然就哭了。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妈妈好。

日子虽然苦，可妈妈从没让我们觉得苦。过年的时候，别人家孩子穿新衣裳，我们没有，她就用旧衣服改，染上颜色，愣是让我们也过个鲜亮年。压岁钱给不起，她就包几个糖块，说是“甜甜蜜蜜”。我们撕开糖纸，一人舔一口，就觉得这日子甜得不得了。

后来我们都大了，一个个飞出去了。妈妈还是不到八十斤。我劝她多吃点，她总说：“吃不下，惯了。”我再劝，她就笑：“你们过得好，我就饱了。”

有一年回家，我给妈妈买了件新衣裳，她试了半天，袖子长了一大截。我看着看着，鼻子就酸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没想过，妈妈的尺寸，从来都是童装啊。

有一回，我跟妈妈唠嗑，问她年轻时候最想要啥。她想了半天，说：“那时候就想啊，啥时候能一觉睡到天亮，不用半夜起来喂奶。”我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就这么个小愿望，她等了二十多年，等到最小的妹妹断奶，才终于睡上个囫囵觉。

人常说，为母则刚。可我想说，妈妈不是生来就刚强的，是生活把她逼成了这副模样。一米五不到的小个子，八十斤不到的小身板，却扛起了我们六个孩子的天。这是啥？这就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