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钉钉副总裁、AI产品负责人马锐拉在《置身钉外》中写下“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时，这家阿里旗下曾被寄予“第二增长曲线”厚望的移动办公平台，再次用一场高管离职与内部项目溃败的双重闹剧，印证了其“永远在追赶，永远不上道”的宿命。

6月8日，马锐拉官宣离职的长文，与一周前刷屏全网的7.5万字《置身钉内》形成了残酷的互文。前者是被阿里全资收购的创业公司创始人、钉钉AI转型的核心操盘手，带着三年消耗殆尽的热情转身离开；后者是钉钉旗舰AI项目的核心产品经理，用近乎泣血的文字，复盘了一个从300万日活巅峰快速坠落至拆分消亡的项目全过程。两篇离职长文撕开的，不仅是钉钉ONE项目的失败伤疤，更是这家成立十年的公司，刻在骨子里的战略混乱、文化扭曲与创新无能。

ONE项目之死：一场自上而下的战略冒进与仓促逃亡

作为钉钉创始人陈航（无招）回归后主推的首个AI原生战略项目，ONE项目曾被视为钉钉摆脱“管理工具”标签、拥抱AI时代的救命稻草。

2025年8月，随着钉钉8.0正式上线，主打“事找人”AI工作信息流的ONE首页高调亮相，阿里内部甚至将其定义为“钉钉诞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产品革命”。

然而，这场被寄予厚望的革命，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个月便草草收场。根据《置身钉内》作者滕雅辛的复盘，ONE项目从立项之初就陷入了致命的定位迷失：它既想保留钉钉传统的toB管理属性，又想模仿字节跳动的信息流逻辑做“员工入口”；既喊出了“AI原生”的口号，又不得不迁就钉钉积重难返的底层架构；既要求团队实现“指数级增长”，又不断用频繁的汇报、临时的需求和高层的个人意志打乱产品节奏。

更讽刺的是，当ONE项目凭借前期的流量倾斜冲到300万日活时，钉钉管理层非但没有借机打磨产品，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战略焦虑。在没有任何清晰论证的情况下，高层突然决定将ONE项目的所有资源全面迁移至所谓的“悟空Agent”，一个连核心功能都尚未验证的新项目。

数百人团队近一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一句轻飘飘的“战略调整”彻底否定。

对于这场溃败，钉钉官方的回应冷漠得令人心寒：“该项目不代表整体和组织，失败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这种将责任完全推给执行团队的态度，恰恰暴露了钉钉管理层最致命的问题——他们永远在为自己的战略失误寻找替罪羊，却从未真正反思过决策本身的荒谬。

“员工第二”的虚伪

马锐拉在文章中反复追问的一个问题是：当一个组织进入极高压状态时，“员工第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员工排第二，还是员工永远要在第二位让步？

这个问题，钉钉用无数员工的血泪给出了答案。在《置身钉内》中，滕雅辛详细描述了ONE项目团队的生存状态：连续数月的997工作制、每天至少三次的跨部门汇报、凌晨两点还在修改的PPT、为了满足KPI强行堆砌的功能、以及“做不好就滚蛋”的高压氛围。在这样的环境下，产品创新早已让位于汇报技巧，长期价值早已让位于短期数据，员工不再是有思想的创造者，而是被制度驱动的、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马锐拉作为被收购的创业公司创始人，本应是钉钉最具创新活力的力量。他带来的“我来wolai”团队，曾在协同办公领域做出过令人惊艳的产品。然而，在阿里的体系内待了三年后，他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若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价实现公司理想，又有什么资格描绘AI改变世界的蓝图。”

更可悲的是，当滕雅辛用七万字长文，真诚地复盘自己在项目中的思考、燃烧、挣扎与受挫时，钉钉内部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思问题，而是指责她“不该发这种帖子”“影响公司形象”。正如马锐拉所说：“这个时候，组织里的人如果第一反应是评价她的表达方式、动机和对公司的影响，却不去确认痛苦的来源与根因，那‘员工第二’就变成了一句漂亮的空话。”

不上“道”：钉钉逃不出的“管理工具”诅咒

事实上，ONE项目的失败和马锐拉的离职，绝非偶然事件，而是钉钉十年发展史上无数次战略摇摆与失败的延续。从诞生之日起，钉钉就带着深刻的“原罪”——它是为管理者而生的工具，而不是为员工而生的平台。

早期的钉钉，靠“已读”“钉一下”“考勤打卡”这些极具争议的功能快速崛起，本质上是抓住了企业管理者对员工的控制欲。这种“反人性”的产品逻辑，虽然帮助钉钉迅速占领了市场，但也为其日后的发展埋下了致命的隐患。它让钉钉在用户心中永远与“压榨”“内卷”“老板工具”划上了等号，也让它始终无法真正走进员工的内心。

过去十年，钉钉无数次试图转型。从“智能移动办公平台”到“企业操作系统”，再到“AI原生工作平台”，钉钉喊出了一个又一个宏大的口号，推出了一个又一个新版本，但每次转型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它从来没有真正摆脱过“管理工具”的底层逻辑，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员工的角度思考产品。它所谓的“创新”，不过是在原有框架上的修修补补；它所谓的“AI转型”，不过是为了追赶行业热点而进行的盲目跟风。

反观其竞争对手，企业微信凭借微信的生态优势，打通了企业与个人的连接；飞书凭借先进的产品理念和人性化的设计，赢得了大量互联网公司和创新企业的青睐。而钉钉，在错过了移动互联网的黄金十年后，又在AI时代再次掉队。它就像一个永远在追赶潮流的差生，看到别人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但永远学不到精髓，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