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这几年半导体圈的公开言论，极少有哪句话能像张忠谋那记“扼杀”论断一样，被业界反复拆解、逐年对照、一次次拿来检验成色。

从这句话落地至今，两年有余。

全球芯片产业的实际走势，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把这位耄耋老者昔日的笃定，推到了一个颇堪玩味的境地——自信依旧在，只是脚下的支点，已不再如当初那般稳当。

信源核查

2023年8月4日，《纽约时报》刊发了一篇对张忠谋的深度专访，标题叫《The Chip Titan Whose Life‘s Work Is at the Center of a Tech Cold War》。专访里头，92岁的张忠谋说了一句英文原话：“China can’t really do anything if we want to choke them.”翻译过来就是：如果我们想扼杀他们，中国真的无能为力。

他嘴里的“我们”，指的是美国、荷兰、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这个圈子。

在他看来，这帮人已经把芯片产业链上所有的关键隘口都捏住了——从设计软件到制造设备到特种材料，一环扣一环，真要全面锁死，大陆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很多人没留意的是，张忠谋在同一个专访里也说了另一句话：美国这么搞，自家企业会丢掉中国客户，大陆会找到反击的办法。

可惜“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太抓眼球，“能找到反击办法”没几个人记得住。

数据说话

张忠谋说这话的时候，中芯国际2023年的营收是63.2亿美元。

到了2026年3月26日晚，中芯国际发布了2025年年报，全年收入93.27亿美元，净利润6.85亿美元。

不光是赚钱多了，产线也没闲着。

2025年全年，中芯国际的产能利用率拉到了93.5%，比前一年高了8个百分点。

啥概念？

一百条生产线里有九十三条半在满负荷运转，全年晶圆出货969.7万片，比2024年多了两成。

到2025年底，折合8英寸标准逻辑的月产能已经达到了105.9万片。

钱也没少往里头砸。

2025年资本开支81亿美元，研发投入7.74亿美元，占销售收入8.3%。

有人可能会问，这算啥水平？

中芯国际已经是全球纯晶圆代工厂里的老二了。

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SEMI预测，到2026年，中国大陆300mm晶圆厂的全球份额将达到25%，月产能240万片，超过韩国成为世界第一。

当年张忠谋眼里那个“无能为力”的角色，产线一条接一条地铺，设备一台接一台地搬。

产能数据不会骗人。

再来看张忠谋自己创办的台积电。

骑虎难下

2020年决定去美国亚利桑那建厂的时候，预算120亿美元，后来一路追加——400亿、650亿。

2025年3月又宣布追加1000亿，总投资额奔着1650亿美元去了，翻了将近14倍。

台积电自己说，这是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的单笔外国直接投资。

可张忠谋早就提醒过这事儿不靠谱。

2022年4月他在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活动上说得很直白：在美国生产芯片的成本比台湾贵50%。

同年12月亚利桑那工厂动工活动上他又说了一遍：全球化已经死亡，美国搞供应链重塑是“昂贵浪费、徒劳无功之举”。

到了2025年，台积电美国工厂的真实成本有多高？

行业分析机构SemiAnalysis的数据显示，亚利桑那工厂每片晶圆的生产总成本高达16123美元，而台湾同规格工厂只需要6681美元。

美国工厂的成本是台湾的2.41倍，高出141%。

其中人工成本贵了1倍，折旧成本更是高出了386%。

成本高了，利润自然薄。

2025年台积电美国工厂的毛利率只有8%，同一时期台湾工厂的毛利率高达62%。

大客户AMD的CEO苏姿丰2025年也承认，从亚利桑那厂拿的芯片比台湾贵5%到20%。

当年那句“美国制造成本至少高出50%”的警告，正在变成台积电自己每天要面对的数字。

还有一件事值得琢磨。

筹码互换

2025年10月，中美经贸团队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碰了面，谈完之后出了一个协议。

美国那边答应暂停实施“50%穿透性出口管制规则”，为期一年——从2025年11月10日到2026年11月9日。

这个规则什么意思呢？

原来美国规定，只要被列入实体清单的中国公司持股超过50%，那家海外子公司也得跟着挨制裁。

这一暂停，相当于把收紧的绳子松了松。

中国这边呢？

暂停实施2025年10月9日宣布的稀土和关键矿产出口管制，给美国终端用户发通用许可证，涵盖稀土、镓、锗、锑、石墨的出口。

你卡我的芯片脖子，我攥着你的矿产命门。

最后两边坐下来，你松一松手，我也松一松手。

要是真像张忠谋说的“中国无能为力”，那谈判桌上根本不会出现对等的让步。

谁手里没有筹码，谁才没资格上桌谈条件。

时移世易

回过头看，张忠谋那句话说得对不对？

从他站的位置看，对。

他看到的是产业链上游的静态格局——EDA软件、光刻机、特种材料，确实大部分不在中国大陆手里。

但他没看到的，或者说低估了的，是一个14亿人的大市场被逼到墙角之后能爆发出多大的劲头。

中芯国际的产线还在铺。

2026年还计划再新增折合12英寸约4万片的月产能。

SEMI预测2026到2028年，中国大陆在300mm半导体设备上的支出将达到940亿美元，全球第一。

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的数据摆在那——2026年中国大陆300mm晶圆产能全球份额25%，月产240万片。

台积电美国工厂从120亿烧到1650亿，毛利率缩水到8%。

中美谈判桌上互换了筹码，谁也没能把谁怎么着。

张忠谋说“无能为力”的时候是2023年8月，两年半过去了，产线不会说谎，数据不会说谎。

这场仗还长着呢，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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