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南北：一入土，一归芽

文/晓娟

我是北方长大的孩子。记忆里，秋天的味道，就是一股子萧瑟的、干燥的尘土味儿，混着枯叶腐烂的气息。

那时候的风，已经带上了刀子似的寒意，呼啦啦地刮过光秃秃的枝头，把那些黄透了、卷了边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撕扯下来。

它们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沙沙地响，听着就觉得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往下沉。

满地的落叶，厚厚地铺着，踩上去软软的，却没什么声响，好像整个世界的热闹都被吸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黄色的空旷。

你站在那儿，会莫名地觉得孤单，觉得这一年，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要过去了……

后来，我到了南方。头一个春天，可把我给惊着了。天气明明已经暖融融的，风也软软的，带着花香，可路两旁的树，却开始哗啦啦地掉叶子。

不是那种枯黄的，是些半青半黄，甚至还有些绿意的叶子，轻盈地、飘飘摇摇地落下来。

阳光透过正在抽新芽的树冠，斑斑驳驳地洒在刚落下的叶子上，那叶子还泛着一点光泽，不像北方落叶那样干瘪。

我起初是愣住的，这不对啊，春天不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吗？可慢慢地，我品出味儿来了。

你看，那树梢上，嫩绿的新芽已经密密地冒了头，鲜亮亮的，充满了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老叶子落下的地方，几乎立刻就被新生命给填满了。

这落叶，不是终结，更像是一场迫不及待的交接。它们把位置、把阳光、把养分，都让给了更年轻的生命。

空气里是潮湿的、温润的泥土香，混着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味道，吸一口，肺腑里都是清新的。

这时候的落叶，铺在地上，不让人觉得荒凉，反倒像是一层柔软的毯子，盖在大地母亲身上，等着孕育下一场繁华。这么一比，感觉就特别鲜明了。

北方的秋叶，落得是决绝，是告别，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疲惫和苍凉，看久了，心里会漫上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而南方的春叶，落得是洒脱，是序曲，它一边落下，一边就有新的希望在枝头歌唱。那种感觉，不是结束的冷，而是开始的暖。

一个像是暮年的叹息，悠长而沉重；一个却像是清晨的哈欠，慵懒里满是生机。

现在，每到南方春天落叶纷飞的时候，我总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

心里那份属于北方的、关于秋天的荒凉记忆还在，但眼前这勃勃的生机，又把它冲淡了，调和了。

生命的形式真多啊，连凋零，都可以有这么不同的表情。这么想着，好像对生活，也多了那么一点点温柔的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