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3日星期一天阴 成都

妈妈,提笔与你说说话。现在是早上7点,窗外是灰色的,成都的早上在这个季节大部分是这样开始的。到了晌午,天色才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云层会洒下来。
在这样的早晨,我坐在书桌边,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光,思念会慢慢地从心中升起,尤其是今天,我得记下来。
妈妈,今日是2026年3月23日,是你离开我的第四个年头。
从2022年3月23日到2026年3月23日,整整1461天。这1461个日夜,风来风去,春去春归,没有一天,我不在思念你。这份牵挂如藤蔓般缠绕心底,每一寸,都浸着蚀骨的疼。
我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想起你——
想起你温柔又带笑的眉眼,
想起你轻声的叮嘱,
想起视频里你虚弱却依旧逞强、依旧可爱的模样,
想起你说等天暖了要出门去晒晒太阳,
想起你说等我退休,娘俩要相守相伴。
那些细碎的话语,曾是我岁月里最暖的光,如今却成了刺向我心底最软处的针,每念一次,便疼一次,泪落一次。
四年前的3月20日,那是一个星期日,那是我与你最后一次相见。隔着冰冷的屏幕,却隔不住心底的牵挂。
白日里忙着照料侄儿安家,奔波忙碌,我记得去宜家买了日常家用物件,错过了你下午打来的电话。待我晚上8点匆匆回拨,保姆说你已睡下。我执拗地央求保姆,让我看看你,睡了也没有关系。
保姆最后答应了,推开你的房间,我看到了屏幕里的妈妈。
镜头缓缓移到床头,床头灯还亮着,你并没有躺下,只是安静地坐着,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呼吸有点气紧,脸色淡淡的苍白,像被岁月磨去了几分光彩。我轻声问你为何未眠,你笑着说,睡不着,坐一会儿就好。语气轻得像羽毛,却藏着我当时未读懂的隐忍。
我问你是否不适,你一遍遍安抚我:
没事,只是累了,困了,乏了,
天暖了就去晒太阳,
弟弟妹妹们都忙,不必麻烦他们,
我不用牵挂,过几日便会好。
那一刻,我隔着千里山河几座城,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只能在电话这头轻声安慰,把满心的焦虑担忧压在心底。
身边的老公也看到了你,他说妈妈可能是心功能不全。我知道,我也同意。但是那个戴口罩的时代,我不敢轻易说去医院,又是寒冷的夜晚,谁来送妈妈去医院呢?去了医院,万一*****呢?
我以为,那只是寻常的一个夜晚,只是你无数个难眠之夜中的一个;
我以为,还有无数个明天,无数次通话,还有机会陪你晒太阳、说说话,还有机会兑现我们娘俩的约定。
我怎会知道,
那一句“过几日就好”,竟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温柔;
那一眼的相见,竟是此生最后的诀别。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心似悬石,七上八下。终究想着太晚,未敢打扰弟弟,想着次日再问你的近况。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时的迟疑,这一句“明天再说”,竟成了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成了刻在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从前读这句诗,只懂字面之意,直到失去你,才懂其中藏着的,是何等的悔恨与无助。
次日上午十一点半,我正在门诊看病人,弟弟的电话骤然响起。那铃声尖锐得像一把刀,划破了寻常的平静。
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颤抖不止:
“姐姐,妈妈不行了,抢救无效。”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天瞬间塌了下来,世界一片灰暗。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不愿相信——那个昨天还与我说话、还能看报写字的你,怎么会突然就离我而去?
我愣了,还强装镇静,安抚好面前的病人,急匆匆走出诊室,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询问详情。我疯了一样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央求,求弟弟一定一定要继续抢救,不要放弃。一遍遍恳求当地救治医生再给你一点机会,不要停止抢救。我说,再救十分钟,就十分钟,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
我一遍遍哭喊着:
你昨天还好好的,
你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还有机会救治的,
你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我还没有好好陪你,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妈妈,我爱你”。
然后我到人事科请假,眼泪巴巴地求医院给我几天假,安排工作交替。接着我疯了一样往家跑,订机票,赶飞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满心都是你,满心都是:
“妈妈,一定要等我,要等我,你不能丢下我,等我。”
飞机冲上云霄,我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的云海,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模糊了双眼。弟弟发来你的心电监护图,当看到那跳动的曲线——P波,QRS波群,还有T波,这是窦性心律呀,你的心跳恢复了。我一遍又一遍看着这张图。
我喜极而泣,以为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你真的创造了奇迹。我能见到你了,还能握住你的手,还能听到你的心跳,还能听到你轻声唤我“英”。
我默默祈祷,一遍又一遍:
愿时光温柔,愿你平安,愿我们还能有相守的时光。
下了飞机,我直奔医院。
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倒塌。
重症监护室里,你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身上插了呼吸机、输液管、导尿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再也没有了温柔的回应。我轻轻抚摸着你冰冷的脸颊,吻着你微凉的额头,紧紧握着你柔软温存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唤你:
“妈妈,我是玉英啊,妈妈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可你始终闭着眼睛,任凭我如何呼唤、如何哭泣,都没有一丝回应。
我看着你苍白的口唇,看着你毫无动静的瞳孔,
看着弟弟脸上的沧桑与无奈,
看着姐姐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
看着妹妹跪在床边,泣不成声,绝望的眼神。
我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我拉着医生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恳求:
你能创造奇迹,你还有力气,
求你们,再救救我的妈妈,不要放弃。
妈妈心跳恢复了,很了不起,谢谢你们的努力,加油哈。
我努力维持着理智,生怕自己的崩溃,会让医生也放弃你。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至今想起,仍让我心如刀绞。
我们听从医生的建议,给你做了血滤。明知你会承受更多的痛苦,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愿放弃。我眼睁睁看着你的血液被置换,看着你的脸庞渐渐浮肿,看着监护仪上的血压、心率、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等数值忽高忽低、忽上忽下,看着你越来越虚弱。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我多想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多想换回你的健康,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握着你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
妈妈,别怕,我陪着你呢,别怕哈,妈妈。
可奇迹终究没有再次降临。
两天后,医生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所有的希望:
“老人家醒来无望,呼吸血压都稳不住了,你们做个决定吧。”
那一刻,我们心如刀割。
一边是不愿接受你离去的事实,
一边是不愿再看到你承受无尽的痛苦。
最终,我们选择带你回家——
回到那个你生活了一辈子、充满温暖与回忆的地方,
回到你最熟悉的床上,
让你在亲人的陪伴下,安详地离去。
2022年3月23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八分,
太阳照样升起在高空,光芒却是清冷的。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监护仪的心跳一栏变成了直线,
听诊器里的心跳渐渐弱得听不到了,再听,还是无声。
你永远地停止了心跳,依依不舍地走了。
我和姐姐、弟弟、妹妹紧紧握着你的手,
感受着你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冷,
感受着你渐渐远去的气息。
我们舍不得松开,
舍不得让你走,
舍不得从此再也看不到你,
再也听不到你温柔的叮嘱。
我们抚摸着你的脸,那一刻的妈妈是如此安详,漂亮、美丽,永远难以忘记的美。
那年的今天,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妈妈。
今天的我,依旧在深深思念里,一日也未曾放下。
风有归期,念无绝期。
妈妈,我想你。妈妈,我爱你。
更新时间: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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