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秒决定生死？人类沦为AI配件，战场决策权正被悄然剥夺？

当我们谈及“人工智能战争”时，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科幻大片中的场景：冰冷的机械人们觉醒了自我意识，机器开始彻底取代人类。但现实却与之完全不一样，正如专栏作家贾永所指出的那样：AI时代的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未来的科幻，而是一种触手可及的梦幻。可这绝非一个美妙的词汇，因为这种梦幻的背后是极端残酷的现实：人类在战争中的主导地位，或许正在被算法彻底瓦解。

在近期高烈度的中东冲突中，以色列军方动用了一款名为“薰衣草”的AI系统。这个系统通过搜集并分析加沙地带的数百万平民的通信记录、社交关系与行为轨迹，直接给出了一份足足37000人的杀戮名单。而这个系统的错误率竟然高达10%，这也意味着这37000名危险分子中，存在着许多无辜的被误判者。

但这仅仅意味着杀人效率的提升吗？并不是。在传统的战争中，人们扣动扳机、投下炸弹，士兵需要面对的是真实的鲜血与哀嚎。在这种残酷的景象面前，人类天然的同情心与罪恶感是防止战争彻底失控的最后防线。

然而，薰衣草系统则通过精美的UI界面设计，完美地消除了战争中的罪恶感。杀戮成为了一整套冰冷、高效的审批流程。真实的生命完全成为了面板上的数据和成像仪中的几个微弱光点。可以说，在这样一套系统前，人命完全沦为了冰冷的数字。

事实上，现代国家的战争权完全依赖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所建立起来的主权国家。换句话说，只有一个合法的主权国家才拥有合法的战争权。但如今，美国军方已经高度依赖Anthropic与OpenAI的大模型来处理军事情报，美军已经在实质上将战争权彻底私有化了。

在传统的观念中，科幻片中的战争意味着绝对可控：透明的信息、精准的打击、零伤亡的自动战争等等。这种观念在过去体现了人类对于自身造物的绝对掌控力，以及对技术的绝对自信。

然而如今真实的科幻时代来临，现实的局面却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科幻，而是彻底堕入了一种荒诞的梦幻中。战争再也不是精密计算的棋局，而是完全沦为了一场剥离了人类道德观念和真实感受的纯粹杀戮。

过去，麦克卢汉认为媒介是人类身体的延伸。可如今，人类已经彻底丧失了战场上的决策权，反而颠倒为了AI肢体的延伸。AI并没有成为人类感受世界的新型媒介，而是人类反过来沦为了AI完成自身活动的延伸。在AI的主体视角下，人类不过是一个速度极慢、但必不可少的生物学配件。

这一思想与当代硅谷黑暗启蒙思潮的领军人物，Palantir的创始人彼得·蒂尔的思想不谋而合。在彼得·蒂尔、柯蒂斯·雅文、尼克·兰德等人所构想的黑暗启蒙世界观中，西方的主流学术界、媒体、官僚系统与普世价值都可以被视作“大教堂”。他们认为，这些大教堂一直在用虚伪的道德绑架社会，但是却阻碍了真正的精英统治与技术发展。

彼得·蒂尔更是直接援引了德国政治神学家卡尔·施米特的“阻拦者”概念，将其与自己的老师勒内·基拉尔提出的“摹仿论”相结合。施米特认为，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历史性力量来阻挡世界末日和敌基督的到来，而这个角色就是“阻拦者”。彼得·蒂尔认为则认为如今的美国政府已经完全沦为了普世价值的奴隶，变得腐朽无能，无力再阻挡全球主义这个敌基督的侵蚀。

彼得·蒂尔认为，只有拥有绝对技术碾压优势的AI军工复合体，例如他自己的Palantir，必须接管“阻拦者”的历史使命。他相信，只有跳过传统市场竞争的相互摹仿，达到彻底垄断，才能阻挡人类不可避免的衰退进程。

而黑暗启蒙思潮的另一位代表人物尼克·兰德则认为，人类只是孕育超级AI的生物媒介，只要能加速超级AI的诞生，所有的道德底线都是可以抛弃的。换句话说，他们认为，人类根本不重要，人类只是AI的孵化器。因此，现在学界也常常将黑暗启蒙理论称之为“新反动主义”。

可以看到，在这样的一个情境之下，“梦幻”根本不是一个美好的词汇。它是对人类恐怖现状的精确描绘。在这样一个梦幻的现状中，那些被“薰衣草”系统标记的人群，已经被彻底剥夺了一切政治身份和法律保护，仅仅只剩下了生物学意义上的“赤裸生命”。当一个平民的分数超过了系统设定的危险阈值时，他在算法层面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瞬间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可以被随时清除的“数据包”。

在这样一个AI时代的战争中，空间已经被毫秒级的速度所消灭。换句话说，谁掌握了绝对的速度，谁就掌握了绝对的权力。在过去，从发现目标到扣动扳机，存在一个物理和心理上的延迟。

可如今，AI的算法已经彻底消除了这种道德延迟。一个审核员在面对薰衣草系统给出的目标时，只有20秒的确认时间，这完全剥夺了人类的思考过程，只剩下了一次次机械的确认动作。

这种“梦幻”一般的场景，是过去的科幻电影从未展现过的。人类并没有指挥机器，而是反过来被机器颠倒为了一个生物外设。人类也不再直接观看战争，那些战场中的泥土、血肉与哀嚎也全都成为了屏幕上的数字。或许，都一切将如T.S.艾略特在《空心人》中所写的那样：“世界是这样终结的，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