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5日，一架飞机从西安起飞，悄无声息地飞向南京。

机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被关押了13天的蒋介石，另一个是亲手发动兵谏、扣押他的张学良。

消息传出，西安城里的将领们愣了，东北军的兄弟们炸了，周恩来赶到机场，飞机已经起飞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张学良不仅要放蒋，还要亲自送蒋——可惜这一去，他再也没有回来。

逼出来的兵谏：东北军打到哪里，算什么仗？

要搞清楚张学良为什么送蒋，必须先搞清楚他为什么敢扣蒋。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一夜之间东北丢了。张学良本着“不抵抗”原则，东北军撤入关内，成了全国骂声最响的一支部队。

那些骂声，张学良听得一字不落。他自己也是东北人，家破了、地没了，父亲张作霖死在日本人手里，整个东北三千万百姓流离失所。

但骂归骂，仗还得打——只不过不是打日本人，是打共产党。

蒋介石的政策很明确："攘外必先安内"。日本人先放一放，共产党是眼前的敌人。于是张学良的东北军被调到陕西，配合杨虎城的十七路军，一起打陕北的红军。

问题是，打不赢。

东北军接连在劳山、榆林桥吃败仗，损失了两个师，几个旅级军官阵亡。

士兵们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们是从东北跑出来的，家没了，地没了，现在你让我在陕西的黄土地上跟中国人拼命？这仗打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

军心散，士气落，仗越打越难看。

杨虎城的十七路军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是陕西本地将领，手下的兵在自己的土地上打内战，同样心不在焉。在停止内战、联合抗日这件事上，张学良和杨虎城一拍即合，两个人越谈越深，逐渐形成了共同的政治主张。

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飞到西安。他来干什么？不是来听汇报，是来施压。他给张、杨两人摆出了一道选择题：要么加紧"剿共"，要么把西北让出来，让中央军接管。

张学良和杨虎城两次苦谏，苦口婆心地讲抗日大义。蒋介石没有松口，甚至根本不打算认真讨论。两人碰了一鼻子灰，从华清池出来，目光交汇——说说没用，那就别说了。

12月12日凌晨，兵谏爆发。

张学良的卫队突袭华清池，蒋介石从睡梦中惊醒，仓皇逃跑，爬上华清池后面的骊山，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最终被搜出来，据说衣衫不整、没穿鞋，后背磕破了。杨虎城同时在西安城内扣押了随蒋而来的十几名军政要员。

事情做了，就没有退路。

张学良和杨虎城联合通电全国，提出：改组政府、停止内战、释放政治犯、联共抗日等八项救国主张。这八条发出去，等于把自己钉在了历史的台前，退不回去了。

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西安的电报发到南京，整个国民政府顿时炸了。

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分裂。

以军政部长何应钦为首的主战派立刻跳出来，主张发兵讨伐，打进西安，武力救蒋。国民党老右派戴季陶、居正等人也跟着喊，要出兵，要打，要一报兵谏之仇。

12月16日，南京政府正式任命何应钦为"讨逆军总司令"，大批中央军开进潼关，飞机起飞轰炸渭南县城和赤水车站，炸毁房屋上千间，当地居民死伤数以百计。那几天，炮声隆隆，战火已经点燃。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主战派避而不谈：蒋介石还在西安，你打过去，万一把委员长打死了，谁负责？

这就是南京的荒诞之处。一边嚷着要救蒋，一边轰炸离蒋介石不远的地方。何应钦到底是真的要救人，还是借机清除异己、排挤夺权，在当时就有人私下议论，史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张学良看穿了这一点，蒋介石在西安也看穿了这一点。

主战派真正能打得过去吗？未必。

张学良手里有枪，杨虎城手里也有枪，还有红军在背后。三股力量加在一起，中央军打进来，未必能赢，更未必能把人救出来。局面僵在那里，内战的引线已经点上，就差一阵风把它吹旺。

这时候，中共方面动了。

事变爆发的消息传出，张学良第一时间给中共中央发了电报。12月17日，周恩来带着秦邦宪、叶剑英从延安出发，赶赴西安。中共的态度在内部早已确定：和平解决，争取蒋介石转向抗日，不杀蒋，不审蒋。

道理很简单。当时能够调动全国资源、整合各方军事力量来抗日的，只有蒋介石。杀了他，抗日统一战线没有了，内战反而更难收场。

周恩来到西安之后，斡旋工作立刻展开。

12月23日，他与张学良、杨虎城一起同南京代表宋子文进行正式谈判，提出和平解决六项主张。24日，各方基本达成协议，蒋介石也当面表态——接受谈判结果，同意"停止'剿共'，联红抗日"。

事情到这一步，似乎可以收场了。

然而还有一个变数，来自莫斯科。

苏联的表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联不支持西安事变，公开谴责张学良，认为他"份量不够"做全国抗日领袖，要求和平释放蒋介石。苏联之所以转向"联蒋"，是因为他们需要中国在东线牵制日本，而这件事只有蒋介石的政府才能做到。

这个变数让张学良的内心动摇了。他曾经以为苏联会支持抗日行动，结果恰恰相反。外部的压力、内部东北军少壮派的情绪激动、杨虎城的犹疑不决，几路压力交织在一起，把张学良逼向了一个没人预料到的决断。

那架飞机，没有人知道他要上去

12月25日，协议已经达成，蒋介石准备返回南京。

西安城里的军官们以为，事情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放蒋回南京，张学良和杨虎城留守西安，等着看蒋介石能不能兑现承诺。谁也没想到，张学良做了一个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决定——他要亲自陪同蒋介石上飞机，送他回南京。

这个决定，他没有告诉周恩来，没有通知东北军的将领，没有跟杨虎城商量。

出发前，他写了一份手令，把东北军的指挥权交给杨虎城和于学忠，留下一句话："弟离陕之际，万一发生事故，切请诸兄听从虎臣、孝侯指挥。"这句"万一发生事故"，说明他心里清楚，这一去，很可能回不来。

他早就把后事准备好了。

消息传到周恩来那里，他立刻往机场赶。赶到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

周恩来站在机场，看着空荡荡的跑道，长叹一口气。后来他用了一个比喻："张汉卿就是看《连环套》那些旧戏中毒了，他不但摆队送天霸，还要负荆请罪啊！"

《连环套》是京剧里的一出戏，讲的是绿林好汉窦尔敦被抓，竞争对手朱光祖不仅释放了他，还亲自送他回家。张学良做的事，跟这出戏里的情节几乎如出一辙。

但周恩来反对的，从来不是"放蒋"，而是"亲自送蒋"。

放蒋，是各方共识，没有异议。送蒋，是张学良的单独决断，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张学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后来在口述历史里讲得很清楚：他要用这个行动向世界证明，西安事变不是叛变，不是阴谋，不是要推翻国民政府。他发动兵谏是为了逼蒋抗日，目的达到了，他就得承担责任。"我是个军人，我做这件事我自己负责。"

宋美龄的解释也道出了其中逻辑：张学良此举是要向所有人保证，他不是叛徒，他要亲自用行动消除外界的疑虑，同时表明他对蒋介石并无人身伤害之意。

这个举动，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天真，甚至有人说他"幼稚"。他押上的是自己的自由，甚至是生命。

飞机当天抵达洛阳，次日到达南京。蒋介石下飞机，张学良也跟着下了飞机。他没打算逃。

一出好戏，演坏了

张学良以为，蒋介石会念他护送之情，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事实是，蒋介石下飞机不久，张学良就被扣押了。

1936年12月31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组成高等军事法庭，审判长是李烈钧，开庭审判张学良，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十年，褫夺公权五年。

1937年1月4日，国民政府发布命令：张学良的刑期"特予赦免"，但"仍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

名为特赦，实为软禁。从此，张学良再没有离开过蒋介石的控制。这一关，就是五十四年。

他在台湾的山里待着，待到1990年，才真正恢复自由。那一年，他九十岁。

他曾经希望的结局，是蒋介石能以"大政治家的风度"放他回西安。

他后来在口述历史里说："我这次冒生命危险，亲自送委员长回京，原想扮演一出从来没有演出过的好戏。如果委员长也能以大政治家的风度，放我回西安，这一送一放，岂不成为千古美谈！唉，真可惜呀，一出好戏竟演坏了！"

蒋介石没有演这出"好戏"的后半段。但历史的另一面，却走向了一个意外的结局。

张学良被关起来了，但他送蒋的那个动作，留下了影响。

蒋介石回到南京之后，全国要求停止内战、联合抗日的呼声早已是山呼海啸。他在西安答应的事，不能完全不算数。在周恩来持续斡旋的努力下，大规模内战没有爆发，西安事变的基本成果得以保住。

如果张学良没有亲自送蒋，结局会怎样？毛泽东在1937年3月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年3月，毛泽东在延安接见美国记者、作家史沫特莱，谈到西安事变时说："西安事变中，国内一部分人极力挑动内战，内战的危险是很严重的。如果没有12月25日张汉卿先生送蒋介石先生回南京一举，如果不依照蒋先生处置西安事变的善后办法，则和平解决就不可能，兵连祸结不知要闹到何种地步，必然给日本一个绝好的侵略机会……"

"和平解决就不可能"，这八个字，是毛泽东对那架飞机的定调。

道理不难理解。如果张学良不去送蒋，蒋介石是被"放"回去的，他回到南京之后完全可以翻脸，说自己是在胁迫下签的协议，不作数，然后挥师讨伐西安。

而张学良亲自陪同，等于用自己的人身作了一个担保——蒋介石若翻脸，世人会怎么看他？这口气，多少能压一压。

周恩来后来评价西安事变，特别提到了这一点。1956年12月，在西安事变二十周年的纪念会上，他说："张杨两将军是千古功臣，这点是肯定的。"他的意思很清楚：扣蒋和送蒋，是一件事的两个动作，缺了哪一步，这件事都不完整。

张学良的东北军，在他被扣之后，群龙无首，内讧四起，最终被蒋介石分化利用，各部被打散改编，并入其他部队。

杨虎城的十七路军，番号被取消，后来杨虎城本人也遭到了软禁和迫害。西安事变的两位主角，都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个人代价。

1991年，年届九十的张学良接受美国之音采访，被问到如果能重来，是否还会这样做。他的回答没有犹豫："我还是一样那么做。我是军人，需要负责任。我做的事，我负责。别说软禁五十四年，枪毙了我都不在乎。"

五十四年的岁月，换来的是一个历史判断：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终结了十年内战，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让中国从内战走向了全民抗战。

那架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张学良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人都不愿意承担的东西。

对于张学良"亲自送蒋"这件事，你有何看法？欢迎留言。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新锐领航权益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