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国不再增持美国国债,美国真有理由、有手段去"制裁"中国吗?这个问题听上去尖锐,答案其实就藏在中国央行过去几年的一系列操作里。
美国一个论坛上最近出现一个帖子,大意是:中国要是不肯再买美国国债,美国该用什么手段制裁中国?细品这种语气,颇有几分荒诞。
欠钱的一方反过来要收拾不愿继续借钱的人,放在邻里之间,这话说出口恐怕要被泼一脸茶。可放到中美关系里,竟真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来。
要看清这个问题,不能只停留在情绪层面。中国央行,也就是俗称的"央妈",近几年在外汇市场、黄金市场和美债市场上究竟做了什么?

借助央行的资产负债表和美国财政部公布的数据,这些动作可以梳理得相当清楚。央行方面的数据在其官网上都能公开下载,并不是什么秘密。
第一个值得关注的指标是外汇占款。所谓外汇占款,是指央行从市场买入外汇时投放的人民币。
假设央行买入1美元、投放7元人民币,这7元就是外汇占款。它体现在货币当局资产负债表的"外汇"一项上,严格来说,这一项更准确的含义就是外汇占款。

外汇占款有一个特点:按历史成本计价。比如当前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是6.7,央行投放6.7元能换回1美元;如果过去汇率是6.1,当时投放6.1元就能换回1美元。外汇占款记录的是买入外汇那一刻实际投放的人民币金额,不会按当下汇率重新折算。
与之对应的,是官方储备资产表中的"外汇储备"。央行买入1美元后,外汇储备这一栏就相应增加1美元。
外汇储备的构成相当广泛,既有美元存款、欧元存款,也有欧洲国家债券、日本国债和美国国债。与外汇占款不同,外汇储备按市价统计,因此每个月的数据波动都比较明显。

外汇储备的月度变化来自两类因素。一是交易因素:央行投放人民币、回收美元,储备随之增加。
二是估值因素:即便央行当月没有任何买卖,由于官方储备以美元计价,美元一涨一跌,央行持有的其他国家存款和债券折算成美元后的价值也会变化。这是解读储备数据必须掌握的常识。
正因为外汇储备掺杂了估值因素,外汇占款的月度变化更能反映央行是否在市场上真实地投放或回收美元。从2024年1月到2026年4月的数据看,2026年前四个月外汇占款连续增加:1月531亿元,2月841亿元,3月661亿元,4月955亿元。

四个月合计投放约3000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回收了400多亿美元。
这组数据意味着,如果央行不出手,人民币可能会升值得更多。央行这样做,是为了实现其政策目标,让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
反过来看,从2024年4月到2025年11月之前的相当长时间里,人民币面临的贬值压力较大,央行则采取了相反操作,在市场上投放美元、回收人民币。

一买一卖之间,央行的思路清晰可见:根据汇率波动和自身调控目标,灵活地投放或回收美元。外汇储备的重要用途之一,就是稳住本国汇率。手里有充足的外汇"弹药",央行才能在升值和贬值压力之间从容调节,不必被市场情绪牵着走。
第二个方面是黄金市场。从2020年1月到2026年5月,共77个月的统计区间里,央行累计增持黄金383.2吨,黄金储备总量增幅高达20%。不过,这种增持并非平均用力,而是根据金价变化灵活调整策略,同时结合汇率市场的变化来把握节奏。
具体来看,2020年1月至2022年10月,央行黄金储备几乎没有变化。从2022年11月开始,一直到2023年全年,央行进入激进增持阶段。
2024年5月至10月,由于人民币对美元贬值压力较大,央行暂停购买。从2024年11月起重新增持,此后连续19个月没有中断。

节奏上的拿捏同样明显。2026年1月金价涨势凶猛,央行当月增持量较小;2月至4月金价稳步回落,增持量随之逐步放大。
分年度看,2022年增持62吨,2023年全年增持224吨,2024年只增持44吨;2025年人民币贬值压力较大,前半年仅增持26.7吨;2026年1至5月已增持25吨。
由此可见,央行买金带有一定的"逆市场操作"色彩:金价高时也买,但买得少一些;金价下跌时多买一些,而且始终没有卖出。这一点与不少国家的央行不同。

一些央行在关键时期会抛售黄金,以平抑本国外汇市场波动;而中国持有大量外汇储备,并不需要靠卖黄金来达到这个目的。
即便连续增持,黄金在中国外汇储备中的比重目前也只有9.6%左右,而全球央行的平均水平是15%,后面还有不小的空间。一边让美债持仓逐步回落,一边持续增加黄金储备,意图已经相当清楚:降低对美元的依赖,让储备资产不再过度集中于单一货币。
这也不是中国一家的选择。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显示,全球央行已经连续16年净买入黄金。

2025年全年,各国央行共买入863吨黄金,95%的受访央行表示2026年还会继续买。各国央行都在用真金白银投票,反映出对单一美元体系的普遍担忧。
央行持续增持黄金,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在为人民币国际化铺路。黄金不依附于任何单一国家的信用,央行持有的黄金越扎实,人民币的信用基础就越稳固。从这个角度看,增持黄金不只是储备管理问题,也是更长远的货币战略安排。
第三个方面是美债市场。把时间拉长到2001年至2025年这25年:2001年至2014年,中国持有的美债规模逐年增加;2014年至2018年,持仓平稳缓慢下降;2018年之后,下降速度明显加快。

2013年高峰时期,中国持有美债约1.3万亿美元,如今约为6800亿美元,差不多少了一半。
如果把时间缩短到2020年至2026年,变化更加直观。2021年高峰时,中国还持有约1.1万亿美元美债;到2026年3月,只剩6500亿美元左右。
这一期间减持幅度高达40%,平均每月减少约60亿美元。从逐月的净增持和净减持情况看,减持已成为这几年的主旋律。

需要强调的是,美债持仓下降并不等于央行在市场上主动抛售存量美债。大规模卖出存量美债会给债券市场带来相当大的冲击,对中国自身也不是好事。
更可能的方式是,美债到期后不再续作,通过自然到期逐步缩减持仓。这是一种温和、可控的退出,而不是激烈的对抗。
明白这一点,再回头看美国论坛上的那个问题,就更显得站不住脚。中国并没有砸盘,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持续借钱给美国。
到期不续作,本是任何债权人都有的正常权利。欠债的一方因为对方不再续借就要"制裁",在国际金融规则里找不到依据,只会进一步损伤美债和美元的信誉。

综合这几组数据,央行近几年的操作可以概括为三点。第一,通过外汇占款的变化,在外汇市场上灵活投放或回收美元,平抑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波动,力求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这是外汇储备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用途。
第二,2023年以后稳步增持黄金,金价低时多买、金价高时少买,目前已连续19个月增持,一吨都没有卖出。第三,2015年以来,中国持有的美债规模明显下降,2021年之后下滑更快,目前约为6500亿美元,未来还可能继续下降,节奏总体平稳。
此外,从储备资产结构看,美元资产的占比已经从高峰时期的80%至90%,下降到目前的50%左右。央行正在用实际行动推动储备资产多元化,而这一方向与全球央行连续多年增持黄金的大趋势正好同频,并非孤立的举动。

那如果中国不再增持美国国债,美国应该如何制裁中国?从这些数据看,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方向。
中国稳汇率、增黄金、减美债,节奏清晰、手段温和,是一国央行对自身资产安全的正常安排。与其琢磨如何惩罚不再借钱的债权人,美国更该想想,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央行开始用真金白银投票。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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