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全家旅游,刚上车发现坐了8个人,我立马卸行李让他们自己去

车还没发动,我就觉得不对劲。

车厢里闷热得像蒸笼,空调还没开,汗味混着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我正往行李架上塞最后一个背包,余光扫过后视镜,心里咯噔一下。

我数了数人头。

驾驶座上的我。副驾驶的老婆张敏。第二排我妈抱着小宝,旁边是我爸。第三排挤着丈母娘、小姨子张婷,还有我姐李芸。

八个。

我姐什么时候上来的?

“姐,”我转过身,手还搭在行李架上,“你怎么来了?”

李芸正在给小姨子张婷看手机里的照片,头也没抬,“你不是说全家旅游吗?我就来了啊。”

“我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她终于抬起头,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你给我发的微信,说周末全家去海边玩,让我八点到你家楼下等着。”

我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确实有一条消息,时间前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姐,周末全家去海边玩,周六早上八点,楼下集合。」

我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转。前天晚上我在干嘛?加班到十点半,回家路上买了份炒面,到家洗完澡都快十二点了。我什么时候发的这条消息?

“我没发过。”我把手机亮给她看,“你看这时间,我那时候在洗澡。”

李芸瞥了一眼,“你手机发的,不是你发的是谁发的?”

张敏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已经有了点东西。那种熟悉的、让我后背发紧的东西。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她问。

“没有。”

“那你发消息自己不记得?”

我没接话。因为这事儿确实怪。手机在我手里,微信在我手机上,消息确实发出去了。但我不记得。

我妈在后排打圆场,“来了就来了嘛,人多热闹。挤一挤没事的,小宝坐我腿上。”

“不行。”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硬。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超载了,”我说,“七座车坐了八个人,上高速被查到就是两百块加六分。而且第三排本来就不安全,挤四个人万一出点事——”

“能出什么事?”丈母娘的声音从最后排飘过来,不紧不慢的,“你开车稳当点不就行了。”

“妈,这不是我开车稳不稳的问题——”

“你姐难得有空跟我们一起,”张敏打断我,“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我看着她的脸。三十七岁,皮肤保养得挺好,眼角有点细纹,表情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我太熟悉了。那不是商量的弧度。那是通知的弧度。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下车,绕到后备箱。

打开。

开始卸行李。

“你干嘛?”张敏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我没回答。先把最大号的行李箱拖出来,轮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是背包,三个,一个一个摞在旁边。手提袋,装着零食和饮料的那个,沉甸甸的,我放在行李箱上面。

“李国华!”张敏连名带姓叫我了。

我继续卸。

帐篷,折叠椅,小宝的挖沙工具套装。全部堆在停车位上,花花绿绿一堆。

卸完最后一个包,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第二排车窗边。

我妈抱着小宝,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小宝两岁半,圆脸,大眼睛,正啃着一块饼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妈,你带小宝坐我爸的车。”我说。

“你爸没开车来啊。”

“让他回去开。”

我转头看向我爸。老头子坐在我妈旁边,从始至终没说话,这会儿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点意外,有点赞许,又有点替我担心。

“爸,”我说,“你回去开车,带上妈和小宝。其他人——”我扫了一眼车厢,“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我车里最多坐五个人。”

“你疯了?”张敏从副驾驶下来,摔上车门,“你卸行李是什么意思?不去了?”

“去。但不开这辆车。”

“那你开什么?”

“我不开。”我站在后备箱旁边,掏出手机,“我给你们叫两辆网约车。你们自己商量谁坐哪辆。行李一人带一点。”

张敏愣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你不去了?”

“不去了。”

“你组织的旅游你不去了?”

“我没组织。”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那条微信消息明晃晃地挂着,“这条消息不是我发的。我不知道谁发的。但不是我。”

“你手机发的你跟我说不是你发的?”

“对。”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行李中间,看着我的车,看着车里车外目瞪口呆的一家人。

丈母娘下车了,脸色铁青。小姨子张婷跟着下来,表情介于尴尬和兴奋之间——她二十三岁,刚毕业,大概觉得这事儿挺新鲜。我姐李芸最后一个下来,慢吞吞的,脸上挂不住,但还在硬撑。

“行,”李芸说,“我不去了行了吧。就多我一个人是吧?”

“姐,不是多你一个人的问题——”

“就是呗。”她拎起自己的小挎包,“我走。你们玩得开心。”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

我没追。

张敏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火,“好好的一个周末,你非要搞成这样?”

“什么叫好好的?”我也压低声音,“八个人挤一辆七座车叫好好的?你妈你妹你姐全挤在后排叫好好的?万一出事谁负责?”

“能出什么事!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我往好处想?”我差点笑出来,“我开车十年,追尾过一次,被追尾过两次,见过高速上翻车的、爆胎的、疲劳驾驶撞护栏的。你让我往好处想?”

张敏不说话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我见过无数次。每一次她认定自己有理而我不配合的时候,那条线就会出现。

丈母娘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国华,”她说,语气跟居委会调解邻里纠纷似的,“一家人出去玩,图个开心。你这样子,大家都不开心。”

“妈,”我转过身面对她,“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上高速被交警拦下来,罚款两百扣六分,您觉得谁会不开心?”

丈母娘愣了一下。

“如果第三排挤着四个人,突然急刹车,谁最容易受伤?”

“你这不是咒人吗——”

“我不是咒人。我是算概率。”我看着她的眼睛,“七座车坐八个人,第三排没有安全气囊,安全带只有两条。妈,您坐在第三排最右边,您系安全带了吗?”

丈母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没系。

第三排的安全带插口被坐垫挡住了,她根本没找到。

“你看,”我说,“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没系安全带。如果真出事——”

“行了行了,”张敏打断我,“你不去就不去。我跟妈她们自己打车去。”

“行。”

我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张敏又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我会妥协。以前每次都是这样,她坚持,我让步。她说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我就把不满咽下去。她说别扫兴,我就挤出笑脸。她说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

但今天我不想咽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条我根本不记得发过的微信。

“行李你们分一下,”我说,“贵重物品自己带着。帐篷和折叠椅不用带了,海边可以租。零食带着路上吃。”

我语气平静,像在交代工作。

张敏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转身,开始分行李。

丈母娘和小姨子帮忙。我姐李芸走出去五十米又回来了,站在旁边不吭声,但也没走。我爸抱着小宝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真不去?”他问。

“不去。”

“那车钥匙给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我开你的车带她们去,”我爸说,“你开我的车带小宝回家。你妈也跟你们回去。人太多确实不安全。”

我看着他。

六十三岁的老头子,退休前是机械厂的车间主任,一辈子没跟我说过几句软话。这会儿他接过钥匙,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次组织,”他说,“提前说清楚几座车。”

我爸开着我的七座SUV,带着张敏、丈母娘、小姨子和我姐走了。

我开着我爸的破捷达,副驾驶坐着抱着小宝的我妈,往家开。

车里很安静。

小宝啃完饼干睡着了,脑袋歪在我妈胳膊上。我妈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你爸年轻时候也这样。”她突然说。

“什么样?”

“犟。认死理。得罪人。”

我没接话。

“有一年厂里分房子,”我妈继续说,“按工龄他该分两室一厅。领导暗示他送点礼,他不送。说该他的就是他的。后来分了个一室一厅,我们一家四口挤了八年。”

“您怨他吗?”

“怨过。”我妈说,“后来不怨了。”

“为什么?”

“因为跟他过日子踏实。”她转过头看我,“他从来不占便宜,但也从来不吃亏。他认的理,都是站得住脚的理。得罪人归得罪人,但没人能拿住他的把柄。”

我没说话。

“你今天做得没错,”我妈说,“但你得准备好。”

“准备什么?”

“张敏不会轻易翻篇的。”

她说对了。

晚上七点,张敏打来电话。

“我们到了。你爸开的车。”

“嗯。”

“海边人挺多的。房间订好了,两间。”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国华,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有理?”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小宝在我旁边玩积木。

“我没觉得我有理,”我说,“我只是不想冒那个险。”

“什么险?超载的险还是得罪我家人的险?”

“都算。”

张敏冷笑了一声。那种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短促的笑。

“你知道今天你姐在车上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说你肯定是故意的。说你看她不顺眼,找个借口把她撵下车。”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她觉得你有。我妈也觉得你有。我妹倒是没说啥,但她肯定也觉得你小题大做。”

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就不能——”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就不能有时候别那么较真吗?一家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挤一挤就过去了。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张敏,”我坐直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条微信,到底是谁发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了,变紧了。

“我手机有密码。指纹锁。前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我在洗澡。手机在床头柜上。谁能拿我手机发消息?”

“你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

“那就怪了。”我说,“我手机自己长了手,给李芸发了条消息。然后李芸今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这事儿搁你身上,你信吗?”

张敏没回答。

“我不是计较超载,”我说,“我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从头到尾不对劲。”

“你想多了。”

“但愿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假得很。

小宝把积木堆倒了,抬头看我。

“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海边了。”

“我们为什么不去?”

我想了想。

“因为爸爸的车太小了,坐不下那么多人。”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堆积木。

我看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天晚上我洗澡之前,手机确实在床头柜上。但洗澡出来之后,手机在沙发上。

我当时以为是我记错了。

现在想想,我没记错。

第二天上午,我爸开车带着四个女人回来了。

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原定两天的海边游,变成了当天往返。

张敏进门的时候脸是黑的。不是晒黑的,是那种从内往外散发的阴沉。

丈母娘直接回了自己家。小姨子张婷倒是笑嘻嘻的,跟我说海边人太多了跟下饺子似的,不好玩。我姐李芸没进门,在楼下就跟我爸道别,打车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张敏。

小宝被我妈带到楼下公园玩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怎么提前回来了?”我问。

张敏坐在沙发上,包都没放下。

“你说呢?”

“我说什么?”

“你爸开你的车,不熟悉车况,高速上差点追尾。我妈晕车吐了一路。你姐全程黑脸。我妹说无聊。你觉得这旅游还有意思吗?”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那不是我的问题。”

“对,不是你的问题。”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管好我家人。是我让你姐上车的。是我让你为难了。都是我的问题。”

“张敏——”

“你别叫我。”她把水杯重重搁下,“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难堪吗?我姐一路都在说,说你看不起她,说你是故意的。我妈帮着你姐说话。我只能听着,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我确实不知道那条微信是谁发的。”

我坐在她对面。

“所以你现在相信不是我发的了?”

“我不知道。”她揉着太阳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周末毁了。我期待了一个星期的海边游,毁了。”

“期待了一个星期?”我捕捉到这个细节,“你一个星期前就知道要旅游?”

张敏的手停住了。

“你前天晚上才收到我的消息,”我说,“怎么期待了一个星期?”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那种闪,是人在被抓住漏洞时的本能反应。

“我……你不是前两天就提过吗?”

“我没提过。”我盯着她,“我从来没提过要去海边。我最近忙得要死,连续加班半个月了。我哪有时间计划旅游?”

张敏不说话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是你发的消息。”我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没否认。

“你拿我手机,给你姐发了消息。然后假装是我组织的。为什么?”

张敏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很硬。

“因为我姐想来。”她说,“她跟我说了好几次,说想跟我们一起出去玩。但她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她知道你不喜欢她。”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她了?”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你每次见她都爱答不理的。吃饭的时候她说话你从来不接茬。上次她借钱买房,你一口回绝——”

“她借三十万,”我打断她,“我们存款一共二十五万。我怎么借?”

“你可以好好说。你直接说没钱,态度冷得像对陌生人。”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就拿我手机,冒充我邀请她?”

“我想着,”张敏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是你主动邀请的,她会觉得你对她态度变好了。一家人关系能缓和一点。”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我们看着彼此。

结婚七年,我第一次觉得我面前这个女人有点陌生。

“张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知道这事儿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擅自拿我手机发消息。是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个傻子。我不记得发过消息,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发的不承认。你坐在副驾驶,看着我跟你姐争执,看着我把行李卸下来,看着我被全家人当怪物看。你一个字都没说。”

张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怎么说?”她哽咽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我拿你手机发的?那我姐怎么想?她会觉得我跟你合伙耍她。”

“所以你选择让我一个人扛。”

“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我站起来,“你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坚持不超载,出了事谁负责?我。开车的是我。车是我的。出了事,警察第一个找的是我。你替我考虑过吗?”

张敏捂着脸哭。

我没安慰她。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结婚七年,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张敏是个好妻子,好妈妈,好女儿,好姐姐。她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我,她的好总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她觉得我应该理解她,应该配合她,应该在她需要的时候无条件支持她。

而我确实一直是这么做的。

直到今天。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小宝在外面敲门。

“爸爸,吃饭了。”

我妈做了晚饭。张敏没出来吃。我妈去叫了一次,回来说她说不饿。

我给我妈夹了块鱼。

“妈,您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我妈嚼着饭,想了想。

“过分不过分,要看对谁。”她说,“对你媳妇来说,你让她下不来台,她肯定觉得你过分。对你来说,你媳妇让你背黑锅,你也觉得她过分。”

“那到底谁过分?”

“都过分。也都不过分。”我妈放下筷子,“过日子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每个人都觉得对方过分。最后看谁先让步。”

“如果我不让步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

“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我没说话。

“但有时候,”我妈又说,“过不下去也得过。因为离了婚,日子更难。”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在劝我还是在警告我。

晚上十点,张敏从卧室出来了。

她洗了脸,换了睡衣,坐在我旁边。

“我们谈谈。”她说。

“谈什么?”

“那条微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手机发消息。”

“嗯。”

“但你能不能也理解我一下?我夹在你和我家人中间,真的很难做。”

“我理解。”我说,“但你不能每次都让我牺牲。”

“我什么时候每次都让你牺牲了?”

“上个月,”我说,“你妈要换冰箱,你说我们出钱。我说我们最近手头紧,你说我不孝顺。最后我刷信用卡买了。”

张敏张了张嘴。

“去年过年,”我继续说,“你姐说要全家去三亚过年,我说太贵了去不起。你说我扫兴。最后花了三万,回来我吃了两个月泡面。”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不愿意。”我打断她,“每一次我都不愿意。但每一次你都用‘一家人’、‘别扫兴’、‘你怎么这么自私’来压我。每一次我都让步了。”

张敏沉默了。

“今天我不想让步了。”我说,“不是因为超载。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在这个家里,连自己的手机都保不住。”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张敏的眼眶又红了。

“你说得对,”她低声说,“是我没尊重你。”

“不只是尊重的问题。”我说,“是信任。你拿我手机发消息,冒充我,让我在全家人面前出丑。这跟偷偷用我身份证办贷款有什么区别?”

“你别说得那么严重——”

“就是那么严重。”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屏幕上在播什么完全不知道。

过了很久,张敏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像冰箱冷藏室。

不冷不热,但保鲜。

张敏照常做饭、带小宝、上班。我照常上班、下班、陪小宝玩积木。我们说话,但只说必要的话。吃饭,但很少对视。

丈母娘来过一次,带了一兜苹果。坐在客厅里跟张敏聊了半小时,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姐李芸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人表面上是家人,心里把你当外人。」

配图是一杯咖啡,角度很文艺。

我没点赞。

张敏点赞了。

我看着那个点赞,心里凉了一下。

周末,我爸叫我回老房子吃饭。

只有我们父子俩。

他炒了三个菜,开了两瓶啤酒。

“你妈跟我说了。”他倒酒,“微信是你媳妇发的。”

“嗯。”

“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我爸喝了一口酒。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有一次,你妈背着我借了五百块钱给她弟弟。五百块,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十。”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以后,跟你妈大吵了一架。差点离婚。”

“后来呢?”

“后来没离。”我爸夹了颗花生米,“但你妈从此再也不敢背着我做这种事。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她知道,碰了我的底线,我真的会翻脸。”

“您的底线是什么?”

“别把我当傻子。”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我也是。”我说。

那天晚上回家,张敏在客厅等我。

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

“我给你姐发了消息,”她说,“解释了微信的事。跟她道了歉。”

“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然后把我拉黑了。”

我差点笑出来。

“你姐拉黑你了?”

“嗯。”

“因为你说出了真相?”

“因为她觉得我背叛了她。”张敏的声音很疲惫,“她觉得我应该站在她那边,不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我坐在她旁边。

“你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吗?”

她点点头。

“你姐要的不是家庭和睦,”我说,“她要的是所有人都顺着她。你不顺着她,你就是外人。我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对她冷淡。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是因为我不想被她拿捏。”

张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很蠢?”

“不蠢。你只是太想当好人了。”

“当好人有错吗?”

“没错。”我说,“但你不能拿我当好人税。”

她睁开眼睛看我。

“什么?”

“好人税。”我解释道,“就是你当好人,我替你买单。你对你家人好,代价是我受委屈。你维持家庭和睦,成本是我让步。这就是好人税。”

张敏愣了好一会儿。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因为以前我从来不说。我自己咽下去了。”

“现在为什么不咽了?”

我想了想。

“因为咽不下去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当着我的面,给她妈发了一条语音。

“妈,上次旅游的事,微信是我拿国华手机发的。不是他发的。他不知情。以后别为这事怪他了。”

发送。

然后她又给她妹发了一条。

“婷婷,姐跟你说个事。之前那个旅游的微信,是我拿你姐夫手机发的。他冤枉。你别跟着妈她们瞎说。”

发送。

最后她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文字。

「有些误会,是我的错。不该让家人替我背锅。以后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

发送。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我。

“够了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着,但眼神很清亮。

“够了。”我说。

“那这事儿翻篇了?”

“翻篇了。”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以后,”她说,“我要是再拿你当好人税,你就直接告诉我。别等到爆发了才说。”

“告诉你你会听吗?”

“会的。”她顿了顿,“至少我会试着听。”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电视里在播新闻,说今年夏天是近十年最热的。

但客厅里的温度,刚刚好。

后来我姐李芸跟我们断了联系。

不是彻底断,是那种朋友圈互相看得见但不点赞、过年过节不走动、偶尔在家族群里发个表情包的关系。

丈母娘对我客气了很多。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点距离感,但我不在乎。距离感有时候比假亲近舒服得多。

小姨子张婷倒是没什么变化,照样嘻嘻哈哈的,偶尔来蹭饭,跟我打游戏。

我爸把那辆破捷达换了,买了辆新车。五座的。

“七座的车,”他跟我说,“坐的人多了,事儿也多。五座够了。”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我笑了笑,没接话。

张敏变了一些。

她还是会照顾家人,但不再无条件地牺牲我。有一次她妈又要换电视,她说让她妹出一半。她妈不高兴,她没让步。

“不能每次都我们出,”她在电话里说,“国华最近加班多,收入不稳定。婷婷也工作了,该分担一点。”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怎么样?这次没拿你当好人税吧?”

“没有。”我说,“进步很大。”

她笑了。

那种笑跟我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不是讨好,不是勉强,不是“你看我多懂事”的邀功。

就是单纯的、舒服的笑。

我忽然觉得,结婚七年,我好像才真正认识她。

或者说,她才真正认识我。

小宝三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家过的。

没请客,没摆酒,就我们三个人,加一个蛋糕。

蜡烛点起来的时候,小宝许了个愿。

“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张敏看了我一眼。

“会的。”她说。

我也点了点头。

蜡烛吹灭。

屋子里暗了一瞬间,然后灯光重新亮起来。

窗外是城市的夜晚,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我们这一盏,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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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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