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1日,新世界发展宣布,其建议于上交所分拆上市的证券投资基金NWD C-REIT已获受理通知书,预期发行规模约38.18亿元人民币。这将是首个港资内地商业不动产REIT,底层资产为上海K11 Art Mall及上海K11 ATELIER新世界大厦。
此举既是新世界拓宽内地资本渠道、去杠杆的关键一步,也为港资参与中国公募REITs市场树立了标志性范本。



新世界发展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黄少媚
据公告,NWD C-REIT预期发行规模约为人民币38.18亿元。新世界发展将认购至少20%权益,其余将由战略投资者、机构投资者及公众投资者认购。认购完成后,集团所得款项净额约为人民币32.4亿元。
新世界发展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黄少媚女士表示:“NWD C-REIT将会是首个港资的内地商业不动产REIT。新世界发展在内地核心商圈深耕多年,形成成熟的K11品牌营运模式。这次成立NWD C-REIT充分体现新世界发展及K11在中国内地市场的强大品牌实力,是推进资产管理及资本运作的重要里程碑。”
38.18亿元,并非一个足以震撼资本市场的数字。但它所代表的结构性突破,远超规模本身。
根据新世界发展的公告,NWD C-REIT的底层资产为上海K11 Art Mall购物艺术中心及上海K11 ATELIER新世界大厦,两项资产均由新世界发展独资持有。发行规模约38.18亿元,新世界将认购至少20%权益,其余由战略投资者、机构投资者及公众投资者认购。认购完成后,集团所得款项净额约32.4亿元,拟用于偿还贷款及一般公司用途。控股股东周大福企业已出具不可撤回承诺,将在股东特别大会上投赞成票。

新世界发展主席、家族二代接班人郑家纯
要理解这38.18亿元的分量,需要先回到C-REITs的来路。
REITs这一金融工具,1960年发端于美国,核心逻辑是将流动性差的不动产转化为可上市交易的份额,让普通投资者以小额资金参与大型商业物业的收益分配。
此后数十年间,日本、新加坡、香港等市场相继引入,美国至今仍是全球最大、最成熟的REITs市场,底层资产以住宅和零售为主。日本则是亚洲最大的REITs市场。
中国内地的公募REITs起步于2020年,2021年6月首批9只产品上市。此后几年,资产类型从基础设施扩展到保障房、消费类等,税收政策逐步完善,社保基金等长期资金被纳入投资范围。C-REITs的制度设计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采用“公募基金—资产支持专项计划—项目公司”三层架构,而非美国的公司型或新加坡的信托型。这一架构的初衷是确保底层资产权属清晰、运营合规,同时获得税收优化效果,代价则是管理链条更长、成本更高。

黄少媚(右2)等出席新世界发展年度业绩报告会
从2021年首批产品上市,到2026年迎来首个港资C-REIT,五年时间,这个市场完成了从“试验田”到“常态化发行”的过渡。而新世界发展选择在此时将上海K11资产打包推向这个市场,时机耐人寻味。
其深层意义至少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这是港资地产商融资逻辑的一次实质性转向。长期以来,港资房企在内地的核心打法是一边持有优质收租物业,一边等待资产升值,再通过银行贷款或境外发债获取低成本资金滚动扩张。但当行业进入深度调整期,销售端回款放缓、境外融资渠道收窄,传统模式难以为继。C-REITs提供了一条此前不存在的通道:将沉淀在商业物业中的资本直接释放出来,同时保留运营权和品牌影响力。新世界在分拆后将继续担任底层资产的营运管理人,K11品牌也将延续。这意味着,它既拿到了32.4亿元净现金,又没有真正“卖掉”K11。
第二,这是对“轻资产”模式的一次实质性验证。过去几年,“轻资产转型”几乎是所有陷入财务压力的房企的口头禅,但真正落地者寥寥。分拆REITs才是轻资产的高级形态:从资产持有者转变为资产管理者,从赚取资产升值收益转变为赚取管理费与分派收益。新世界行政总裁黄少媚将此次分拆定位为“推进资产管理及资本运作的重要里程碑”,措辞精准。NWD C-REIT一旦成功发行,将成为可复制的模板——杭州K11购物艺术中心及上海K11 ELYSEA项目将相继落成,后续资产证券化的路径已经铺好。
第三,这是C-REITs市场“制度包容性”的一次压力测试。港资企业控股的境内商业资产,能否顺利通过上交所的审核,能否获得机构投资者的认可,能否在分派率与估值之间找到平衡点,这些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后续其他港资乃至外资企业的决策。NWD C-REIT的示范效应,可能远超其38.18亿元的发行规模本身。

K11:一个“不听话”的豪门第三代,与一场持续十五年的实验

郑裕彤长孙、K11创始人郑志刚(左)在迪拜
NWD C-REIT的底层资产之所以是K11,而非新世界在上海的其他物业,原因不难理解。K11是新世界发展在内地最具辨识度的商业品牌,也是其租金收益最稳定、品牌溢价最显著的资产之一。
而这背后,是一个关于“不听话”的豪门第三代的故事。
郑志刚,1979年生于香港,郑裕彤的嫡长孙。但他身上的标签,从来不是“乖孙”。哈佛大学东亚文学专业毕业后,他没有直接进入家族企业,而是前往京都研习日本艺术与文化。这段经历深刻塑造了他的思维框架:在一个以地产和珠宝为核心的传统家族里,他关心的是艺术、人文与精神价值。
2007年,在祖父安排下,28岁的郑志刚加入新世界发展。但他很快表现出与父辈、祖辈截然不同的商业判断。2008年,他创立K11品牌。2009年,香港尖沙咀第一家K11购物艺术馆开业。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场:价值千万港元的艺术品摆在中庭和走廊,进驻商户必须“有品味、有文化”。当时几乎没有人相信“艺术能赚钱”。但数据证明了他的判断:香港K11开业第一年即实现盈利,收入比整改前翻了3倍。

K11品牌
2013年6月,上海K11购物艺术中心开业,选址淮海中路300号香港新世界大厦的商业裙楼。这里是上海最核心的商圈之一,但彼时淮海路的商业格局已经固化。
郑志刚的破局方式依然是艺术:2014年莫奈画展,三个月观展人数达35万人次,商场营业额同期增长超过20%。此后,达利展、时尚艺术跨界活动接连不断,上海K11迅速成为沪上文青的打卡地标。到2023年,K11已在中国九个城市布局了29个项目。
K11的商业逻辑,郑志刚曾经解释得很清楚:“新一代年轻群体追求的不止物质,还追求知识、观念和精神上的体验。”他将目标客群锁定在25岁至45岁之间,“因为他们对新的事物充满着好奇心和想象力”。这种判断在当时看似超前,但站在2026年回看,消费升级从物质向精神层面迁移的趋势,恰恰是过去十年中国商业地产领域最确定的变化之一。
而此次成为REIT底层资产的两项物业,正是K11模式在上海的完整呈现。上海K11 Art Mall位于香港新世界大厦裙楼,面积约4万平方米,是中国首个艺术购物中心。写字楼部分为上海K11 ATELIER新世界大厦,属于甲级办公楼,2024年时已实现全面租罄,租户包括世界500强企业及上市公司知乎等。商业与办公的联动,构成了K11“文化零售+优质办公”的复合收益模型。
然而,一个更深层的张力在于:K11品牌的成功,并未能阻止新世界发展陷入流动性危机。2024财年,新世界发展录得近20年首次年度亏损,高达171.26亿港元。同年9月,郑志刚辞任行政总裁,转任非执行副主席,将更多时间投入公共服务。辞任的直接原因被表述为“个人事务”,但市场普遍认为,他是为集团的财务困境承担责任。

新世界祖孙三代:郑裕彤、郑家纯、郑志刚
这构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叙事张力:郑志刚恰恰因为不想做一个“乖乖继承祖业”的富三代,才去开创K11这种当时不被看好的创新业务;但新世界发展的财务压力,却让他连继续经营K11商业版图的机会都受到挤压。
他曾在采访中说:“乖乖继承祖业,很无趣。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这种自觉,在一个以保守务实著称的家族里,显得既珍贵又脆弱。
但K11的故事并未终结。此次NWD C-REIT的底层资产,正是郑志刚亲手打造的上海K11 Art Mall与K11 ATELIER新世界大厦。分拆完成后,新世界将继续以“K11”品牌运营这些资产,郑志刚创立的品牌基因并未被剥离,反而通过REITs获得了更独立的资本载体。某种意义上,NWD C-REIT是郑志刚留下的商业理念的一次资本化确认:资本市场愿意为“艺术+商业”的运营模式买单,愿意为K11的品牌溢价买单。
38.18亿元,是市场对K11模式的一次投票。而这场投票的结果,不仅关乎新世界发展的资产负债表,也关乎一个更长远的命题:在中国商业地产从增量开发转向存量运营的时代,那些真正具备品牌能力和运营能力的资产,能否在资本市场上获得独立于开发商信用之外的定价。NWD C-REIT将给出初步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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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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