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五虎将卫立煌从香港回来，毛泽东回电：先生返国，甚表欢迎

先生返国，甚表欢迎，这短短八个字，1955年3月17日一早由北京发到广州，收件人叫卫立煌，蒋介石五虎上将里的一个，可把他推回大陆的不是共产党，是蒋介石自己。

历史人物：《良友》画报登过的卫立煌，回电的收件人就是他。

他刚从香港绕澳门回来。3月15日清早过拱北码头，下午四点到广州，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头一个从海外归来的国民党嫡系高级将领。第二天上午他见了记者，把揣在怀里那篇《告台湾袍泽朋友书》交出去，随后给北京拍电报报平安。回电隔天上午九点送到，送信的是华南分局副书记林李明身边的秘书，还捎了林李明当天写的一张短函，上面说主席意见，请您考虑后并盼告我们，以便襄助。

电报抬头落的是卫俊如先生。俊如是他的字，老规矩，称呼人用字不用名，这是敬着来。可你把这几个字摆开看，先生两个字，是路人之间的一句客气话，将军才是军衔。他不当将军了。辽沈那一仗打完，蒋介石在他头上落了三条罪状，迟疑不决，坐失戎机，致失重镇，当场撤职查办。用先生两个字，是把他当一个爱国的老先生接进门槛，不是当一个投降的将官收编。那份电稿的原件现在还压在中央档案馆里，黑铅笔写的，落款十七日早六点五十分，旁边另用蓝铅笔添了两笔，一笔叫特急，一笔嘱咐发完抄给李克农、习仲勋、陈毅。抬头那三个字，写稿的人在俊如、立煌、俊如之间来回掂了几遍，末了还是用字，这是旧时给人留脸面的老做法。

再说甚表欢迎这四个字。欢迎就是欢迎，为什么前头还要搭一个甚表呢？你想想，要是写成热烈欢迎，那是什么味道。热烈欢迎是敲锣打鼓摆到台面上给人看的，冲着气势去的。甚表欢迎是客客气气一句体面话，热度收着，余地留着。给谁留的余地，往下看你就明白了。

他为什么不敢去台湾，得从1948年冬天说起。11月里东北全境丢了，蒋介石把责任一股脑推给他，撤职之后他本想走，从北平绕上海奔广州，在广州住店时被特务认出来，一顶轿子抬回南京，宅子里住进一个班的特务，门外站一个排的宪兵，名义上是静养，实际上就是软禁。转过年来蒋介石下台，李宗仁放了人，他才趁着大年三十特务溜回家过年的空当，带着夫人坐船去的香港。

历史照片：辽沈战役里解放军战车推进，东北那一仗的账。

到了香港他过日子跟缩着似的，假名字住旅馆，后来租住夫人亲戚的楼房，中间还搬到元朗一个叫唐人新村的地方住过一阵。有一回香港出了本书叫金陵春梦，写蒋介石真真假假那些事，外头猜是他写的，他一个字没辩，只跟家里撂了一句，越辩越坏。他为什么这么小心呢？1949年9月，老友杨杰到香港来看他，前脚刚住进旅馆，后脚就被人刺死在里头。

蒋介石派人来过两趟，一趟劝他去台湾，一趟劝他出国，两趟他都没应。他撂下的原话是，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将来一定回到新中国，等等再说吧。这话你搁在1950年前后，从一个刚上了通缉名单的战犯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历史人物：蒋介石与卫立煌的合影，此后他两趟派人来劝。

他手里压着一张牌，是1938年那趟延安。那年4月他从晋西撤下来，取道延安去洛阳，在延安待了三天，毛泽东亲自见的他，那三天里他给八路军拨过子弹和手榴弹，不是空着手来的交情。欢迎晚会上毛泽东说他是坚持华北抗战的领导者，他回敬一句，边区各地的人民组织，实为全国模范。

靠着这张旧牌，他在香港也没闲着。1949年2月他给朱德写信，说老母八十五了，弟侄几十口人在合肥，求照看。4月5日毛泽东发电报给邓小平，让人转告合肥县政府，对卫立煌家属予以保护。一个还在通缉名单上的战犯，家小被对手护着，这笔账他心里清楚。

文物实拍：卫立煌赠给朱德的手表，抗战里那点交情的物证。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他从香港发了贺电，毛泽东10月15日回他，酉江电诵悉，极为感谢。几个字，线算是接上了。1954年美台签那纸共同防御条约，他在香港看完报把纸往桌上一按，说蒋介石这是把中国的事交给外国人摆布。话传进北京，周恩来捎了句话过来，在太原见过面的那位朋友，请他和夫人回来。两人在太原有过一夜长谈，他一听就懂了。

这里头有个分寸，咱得顺着那个余地去想。毛泽东发电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这回是真回来，还是蒋介石放过来的一根探针，措辞就不能太热。太热了等于给对岸递话，说你们谁回来我都摆大席，那往后真真假假的人涌进来，谁分得清。要的是给还在那边犹豫的人看个样子，爱国，既往不咎，回来有位置。这跟热情不沾边，是分寸。

蒋介石那边，反应就一个字，捂。3月17日一早，他回来这消息，北京按新华社通稿发上《人民日报》和香港各大报第一版，台湾那边，一个字的报道都没有。捂得住吗？捂不住。五虎上将里冒出第一个回来的，国民党内部炸了锅，比登报还大。

历史人物：蒋介石民国四十四年题赠的照片，正是1955年。

蒋怕的不是卫立煌这个人，是另一样东西，叫多米诺。这么老资历的一位上将回来了，等于当着还在那边的人把这条路走了一遍，你看，走得通。他手里也不是没牌，旧部还有好几位在台湾军队里，可这张牌他为什么不敢打呢？一打出去，不是按住一个，是催走一片。

十七年前那三天，跟十七年后那一次握手，中间隔着的东西比年头多。1955年4月25日傍晚，毛泽东在北京见了他。开口第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想不到我们又走到一起来了，人间正道是沧桑。那晚作陪的有李济深章士钊陈叔通黄炎培，饭吃完邓小平又赶过来跟他说话，第二天朱德请他吃饭，还喊了彭德怀陪客。

他回来以后，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常委。第二年4月，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里点了一句，像卫立煌、翁文灏这样有爱国心的国民党军政人员，我们应当继续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一个当年的剿共副总司令，就这么被写进了共产党的政治报告里。

这条道后来还有人跟着走，1965年李宗仁从美国回来，也是这么一遭。

历史照片：1965年毛泽东接见李宗仁夫妇，走的同一条路。

哪些是史证，哪些是判断，咱得分开摆。3月17日那封回电的原稿，4月25日那一次接见，那篇报告里点的那句名，都有案可查。说那封电报每个字都掂量过，是从字面往回推的，毛泽东本人没留下过一句解释，为什么这么写。还有一桩，坊间一直讲他是共产党派过去的卧底，他自己一回没认过，档案里也翻不出凭证，这话我不采信。

他这辈子最硬的话，写在1955年3月17日那篇告袍泽书里，原载当天的人民日报。里面他一件一件数蒋介石怎么待他，黄河北岸背水打了五年，就因为主张国共一起抗敌，被调离第一战区。东北那一仗白纸黑字是蒋介石三次飞沈阳亲自拍板的，事后却把账记在他一个人头上。他劝那边的旧部，早一点醒。

1960年1月17日零时四十分，他在北京咽了气，安在八宝山。

那封回电跟他临走前那篇告袍泽书，一张纸上写着我们欢迎你回来，另一张纸上写着我是一个中国人。这两句话搁在两岸之间，隔了七十年，两边谁也没能把它收回去，它就一直搁在那儿，等着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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