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最大的遗憾，是“来不及”三个字

前两天深夜，一点十七，我躺床上翻手机。本来是想看看明天天气，划着划着就翻到一条没发出去的微信。是上个月写给我妈的，写了半拉，又觉得太肉麻，删了。删的时候没当回事，这会儿重新看见输入框里那半截“妈，我其实……”，后头还跟着个打错的字，我也懒得删，就那么盯着看了挺久，没睡着。

说起来也怪，那一晚我翻出来的没发出去的东西，还不止这一条。有个大学群，阿May在里头@过我，问我国庆回不回去聚，我当时正在开会，说“晚点回”，然后就忘了，到现在那条消息还停在那儿，她也没再问。还有一条是给前任的，分手那天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嗯”。

我就那么一条一条翻，翻到后来有点发懵。原来我没说出口的话，攒了这么多。其实也不是每句都多重要，有的就是当时懒了一下，想着待会儿再说，然后就忘了。

有的没来得及。有的没好意思。还有的，当时觉得“下次再说也行”，结果下次再也没来。

图1 深夜一点十七，我就是这样一条一条翻着没发出去的消息，没睡着

先说我妈那条吧。上个月有天晚上九点多，我正加班改一个方案，改得头大，手机响了，是我妈。我接起来，语气自己都没察觉地有点冲：“妈我正忙呢，忙完给你回啊。”她那头顿了一下，说“哦，那你忙”，就挂了。

我当时还松了口气，接着改。改到十一点多，收拾东西准备走，顺手给她拨回去，响了好久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说已经睡了。我问她刚才打电话啥事，她想了想说，“也没啥事，就是今天炖了你小时候爱喝的那个莲藕排骨汤，想问问你这周回不回来喝。对了，家里那只猫又把沙发抓破了，你爸追着它骂了半天。”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风一吹，鼻子突然就酸了。那天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想跟她说句“妈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翻来覆去打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发出去，觉得大半夜的，别打扰她了，明天再说吧。

结果第二天忙起来，又忘了。这事儿到现在，那句“对不起”还在我输入框里躺着。我妈这人吧，一辈子不会说软话，她想我了，从来不说想，就说“汤炖多了”“你那屋床单我给你晒了”。我以前还嫌她啰嗦，现在才懂，她那些话，都是想我。

图2 那晚十一点多，我站在公司楼下给她回电话，风一吹鼻子就酸了

说到阿May，我又想起她。大学室友，我们俩上学那会儿好到一碗麻辣烫都要分着吃，她谈恋爱第一个告诉我，我失恋她陪我在操场坐到凌晨三点。毕业散伙饭那天，她喝多了，抱着我哭，说“乐熙你以后可不能忘了我”，我当时笑着拍她背说“忘不了”。

毕业以后她回了南方，我留北京，头两年还天天聊，后来慢慢就少了。不是吵架，真不是。就是两个人都忙，都累，都觉得“等我闲了找她好好聊聊”，结果谁也没先开口。去年春天，我从另一个共同朋友的朋友圈里，看见她结婚了，穿白裙子，笑得特别好看，裙子底下还穿了双小白鞋，是她上学那会儿最爱的那款。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心里空落落的，给她发了句“新婚快乐呀”，她回了个“嘿嘿，谢谢”，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其实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她结婚那天我看见照片，哭了，这事她不知道。这些年我也好几次点开她对话框，打了字又删，怕她觉得我突然冒出来很奇怪。其实我一直把她当最好的朋友，这话也没说过。到现在一句都没说。哦对了，我还给她打过三次字，每次打完看一遍，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个表情包，她回了个“哈哈”，就没下文了。

还有前任。分手分得不算难看，和平分的，当时觉得彼此不合适，好聚好散。分手以后我删了他微信，删的时候手都没抖。

可过了大半年，有天夜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一起那几年，他对我其实挺好的，我发烧他半夜跑出去买药，我加班他在公司楼下等我到十一点，我随口说一句想吃那家的抹茶千层，他下班绕半个城去买，拎回来的时候奶油都有点化了。其实我不太能吃抹茶，吃了胃会反酸，他那时候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在意，我也没说。他那时候总爱说一句话，“你别急，有我呢”，我当时嫌他啰嗦，现在想想，那句话他说了不下几十遍。可我那时候脾气差，动不动就甩脸子，有一回因为一点小事，当着他朋友的面跟他吵，他当时脸都白了，也没跟我计较。

我那天夜里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我欠他一句“对不起”，也欠他一句“谢谢你”。可等我想起来要去说的时候，他朋友圈已经发了领证的照片，新娘子笑得很甜。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他领证那天，我点了个赞，想评论点啥，最后啥也没写，就那么划过去了。

图3 他领证那天，我点了个赞，想评论点啥，最后啥也没写

甚至还有一次，特别小的事儿。有天晚上下大雨，外卖小哥送餐晚了半小时，浑身湿透，头盔上还贴了个小恐龙贴纸，把餐递给我的时候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本来想发火，一看他那样，火就没了，想说句“没事，辛苦了”，结果他已经转身跑了，那句话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也没喊出口。

连这么小的一句话，我都没说。

我也不知道为啥，可能就是习惯了，话到嘴边总觉得下次吧。以前真觉得话放着又不会跑，现在才知道，真的会跑，跑着跑着就没了。

我也不知道写这些干啥。可能就是今晚翻到那条消息，心里堵得慌，不吐不快。反正我是打算，这周找个时间，把那句对不起发给我妈。发不发得出去另说，先打出来再说。

说不出口也没事。有些话太重，当面说不出来，打字也打不出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那你就写在这儿，写评论区，反正没人认识你。你想说给谁，想说啥，都行。也许那个人看不到，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但至少你把它从心里搬出来了，就不那么压得慌了。

我先带个头。妈，对不起，上个月那天我态度不好，我其实特别想你，也特别想喝你炖的汤。

……这句话，我到现在也还没发给她。你看，我也是这样。

图4 说不出口的话，写下来也是一种说出来

来评论区聊聊吧

你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说给谁的？

有没有一个朋友，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却渐渐不联络了？

有些话一辈子都不会对他说了，你觉得是遗憾，还是解脱？

这里没人 judge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看看别人的也好，我每条都看。

妈，对不起，我想你了。

——乐熙｜乐熙生活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