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位在社区做了二十多年发行的老师傅，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说这几年送报路上碰到的年轻面孔，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他每天要搬运的报纸捆，分量却没轻多少。

这画面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矛盾——大街上刷手机的人乌泱乌泱，报摊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但印刷厂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转，油墨味一天都没断过。这些报纸到底印给谁看？

先摆个数字给大家提提神。别以为报纸是＂哗＂一下就没的，它其实是慢慢往下走，而且这两年跌得越来越慢了。

2022年我国报纸出版总印数为266亿份，2023年降至252亿份，2024年进一步收窄至245亿份，同比下降2.78%。

两百多亿份是什么概念？就算摊到十四亿人头上，人均也还有十几份。所以说＂没人看报纸＂这话，多少有点情绪化了，准确讲是＂看的人换了一批，看的方式也变了＂。

广告跑光订户流失 生意难做终有断腕

要说报纸这些年最疼的地方，不是没人看，是没钱赚。以前报纸靠什么活？广告。那种整版的房产广告、密密麻麻的分类小广告，才是报社真正的印钞机。

可互联网一来，广告主们扭头就走，钱全砸到线上去了，谁还愿意在纸上花那个冤枉钱。收入这根顶梁柱一塌，很多报纸就撑不住了。

就拿天津来讲，那份陪伴了不少市民的《每日新报》，早已经画上了句号。而这份报纸当年可不是无名之辈——它在2004年12月31日成功出版516版，创造了中国报纸单日版量的最高纪录。

你想想，二十来年前它能一口气印五百多个版，那叫一个风光，广告多到版面都装不下。可如今说停就停了，这中间的落差，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海外那边跌得更狠，简直可以用＂跳水＂形容。据美国发行核查联盟的数据，美国最大的25家经审计报纸的日均印刷发行量，在截至2025年9月的一年里合计下滑了12.5%。

连《华盛顿邮报》这种老牌大报都扛不住印量的暴跌。相比之下，咱们国内报业百分之二点几的降幅，反而算得上稳当了。

不过，停刊也不全是坏事，有时候它是＂断腕求生＂。就说《文学报》，纸质版虽然不单独发了，可报社压根没打算撂挑子。

报社全力推动它向数字化转型，加强公众号、视频号、微博、短视频、播客等新媒体平台的布局，以此扩大品牌的传播力和影响力。说白了，机器停了，牌子还在，人还在，换个战场接着干。这种思路，现在几乎成了整个行业的共识。

权威分量压舱定盘 使命在肩不为盈利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广告没了、订户跑了，报社干嘛不干脆全关了图个清净？这就得说到一个关键点——对相当一部分报纸来说，印刷这事儿，从头到尾就不是纯粹为了赚钱。

党报这类主流报纸，肩上扛的是传达政策、引导舆论、把大家的想法往一处拢的公共活儿。这份担子，你没法拿发行量去称斤论两。

像《人民日报》这样的旗舰，它一篇社论、一个版面的分量，是点击率量不出来的，那代表的是一种态度、一种声音。所以你会发现，越是这种＂顶梁柱＂级别的报纸，印刷体系越稳，一点没跟着市场情绪乱晃。

用纸量的数据就是个铁证。由于部分报纸停刊、减版、发行量减少等原因，全国报业用纸量继续小幅下降，2024年上半年参与调查的119家报社用纸量为33.2万吨，比上年同期减少0.7万吨。

你品品这个＂小幅＂——要是核心报纸真的都不印了，用纸量早就断崖了，哪会是这么平缓地往下溜。这恰恰说明，那些真正要紧的报纸，一份都没少印。

还有个更实在的理由，也是我越想越觉得报纸不会“死”的原因:现在这网上的信息，真是太乱了。人人都能发声，好处是热闹，坏处是真假掺着卖，谣言、带节奏的、纯情绪宣泄的，一抓一大把。你今天刷到个＂惊天大瓜＂，明天可能就被辟谣了。

可报纸不一样，它那套采编流程是要层层把关、反复核实的，白纸黑字印出来，是要负责任的。这种＂较真儿＂，在今天这个信息满天飞的年代，反而成了最值钱的东西。当一条消息网上吵翻天谁也说不清的时候，一份权威报纸的报道，往往就能起个定盘星的作用。

而且啊，别忘了还有一大群忠实读者。我家楼下就有位大爷，每天雷打不动去取报纸，戴着老花镜从头版看到尾。

对这些中老年朋友来说，读报早就不只是获取信息了，那是一种延续了大半辈子的生活仪式，缺了它这一天都不踏实。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在，报纸就有它非印不可的理由。

拥抱数字重构模式 纸屏共生各展所长

当然，报社的人也不傻，谁都看得清数字化是挡不住的大势。与其坐着挨打，不如主动折腾。这些年，各家报社在转型这条路上，其实跑得挺猛。

最明显的变化是赚钱的路子变了，付费订阅成了全球报业一块儿押的宝。有意思的是，尽管纸质印量一直在掉，这个行业的整体盘子居然还在长。

全球报纸出版市场预计在2025至2029年间增长41.2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1.1%，订阅制模式的兴起是重要驱动力。这说明大家不是不愿意为好内容掏钱，而是掏钱的方式从＂买一张纸＂变成了＂订一份服务＂。

收入结构也变得五花八门了，不再是死守着广告那一亩三分地。除发行与广告外，活动、服务、授权等其他收入正变得愈发重要，对部分出版商而言约占总收入的24%，因为印刷发行与广告加起来往往已不足总营收的一半。

做活动、搞授权、卖服务，报社硬是从一个＂卖报的＂变成了＂多面手＂。

国内也有跑在前头的样板。读者传媒就是个例子，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2025年公司实现收入9亿元，虽同比下降6%，但利润增长37%达0.86亿元，＂读者＂全平台已拥有8355万粉丝，年度阅读与播放量达25亿人次。收入略降利润却大涨，这说明转型转对了路子。

更让我佩服的是，这家公司特别清楚自己的根在哪儿。公司明确提出要高度重视中老年群体中大量曾是《读者》忠实读者的人群，在知识传播、健康、反诈、丝路文化、敦煌文化等方面有所作为。守住老读者，又去线上拉新粉，两条腿走路，这才叫会过日子。

我还想给纸媒说句公道话:纸这个东西，真没大伙儿想的那么没用。就跟电子书火了这么多年，纸质书还是有一大帮铁杆粉一个道理。报纸铺开在桌上，好几条信息一眼扫过去，你想看哪条看哪条，那种从容劲儿，是你在手机上一条一条往下划体会不到的。

更绝的是，从传播效果看，纸还真有它的独门优势。研究发现了个挺反直觉的现象——尽管发行量下降，印刷广告相比数字广告仍有高出70%至80%的记忆留存优势，也被视为更值得信赖。

你手指划过的那些信息，转头就忘了；可白纸黑字读进去的东西，反倒记得更牢。所以纸和屏，压根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更像是各有各的活法，谁也取代不了谁。

也正因如此，报纸这些年的变化，早就不是简单的＂生＂还是＂死＂的问题了。印量往下走是没跑的大趋势，但那些扛着权威招牌、担着公共使命的主流报纸，短期内绝不会退场；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报社都在铆足了劲往数字端奔，用融合的姿态给新闻续着命。

说到底，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印出来的报纸，去哪儿了？一部分，进了像我家楼下大爷那样、几十年习惯改不了的老读者手里；一部分，送到了那些需要权威声音坐镇的机关、单位和公共场所；还有一部分，作为一个时代的印记被认认真真地保存了下来，等着后人翻阅。

所以下回你再看到印刷厂的机器还在转，先别急着感慨＂这行要完了＂。它没完，它只是换了个活法，继续被这个时代、被这些具体的人，实实在在地需要着。这大概就是纸媒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吵不闹，却始终在那儿。#上头条 聊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