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两个月的婴儿开口说话，对父亲说出了惊人的秘密。

第一句话

产房外的走廊白得刺眼，吴建国来回踱步，鞋底在瓷砖上发出焦躁的摩擦声。护士推门出来时，他差点撞上去。

“恭喜，母子平安。”

他冲进去，看见妻子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怀里抱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那是他的儿子。小东西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像在梦里吃什么东西。吴建国凑近了看，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攥紧的小拳头，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

“给他取个名字吧。”妻子虚弱地说。

“叫吴畏。”吴建国想都没想，“什么都不怕的意思。”

护士过来提醒，说新生儿要送去观察室做例行检查。吴建国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托着那轻飘飘的一小团往门口走。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黑眼仁大得几乎看不见眼白。吴建国低头对儿子笑，说：“吴畏，我是爸爸。”

婴儿看着他，眼神安静得出奇。

然后他开口了。清清楚楚的五个字，带着奶声奶气的腔调，但咬字清晰得像一个成年人。

“爸爸，别去海上。”

吴建国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了。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吴畏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好像刚才那五个字只是走廊里某处传来的幻觉。

护士在旁边催：“先生，把孩子给我吧。”

吴建国僵着身子把孩子递过去，脑子嗡嗡作响。他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护士给儿子量体温、称体重，那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躺在台子上，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新生儿毫无区别。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妻子正在喝红糖水，听完差点呛到，说你开什么玩笑，刚生下来的孩子连眼睛都看不清，怎么会说话。吴建国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听见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出院后，吴畏和其他婴儿一样，饿了就哭，尿了就闹，吃饱了就睡。那双大眼睛偶尔睁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咿咿呀呀地发出含混的音节。吴建国试了无数次，凑在孩子耳边轻声说：“吴畏，叫爸爸。”回应他的只有口水泡泡破裂的声音。

但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在渔船上干了十二年，每次出海少则三天多则半月。妻子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他就跟船老大请了长假，打算等孩子满百天再说。

吴畏两个月大的那天，船老大打来电话，说这趟活肥，走一趟海南来回，顶平时跑三趟的钱。机会难得，问他想不想去。吴建国攥着电话，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儿子。吴畏侧着脸，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睡得正香。

“老大，我……”他犹豫着。

摇篮里的孩子忽然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两个月大的婴儿脖子还不稳，头歪着，但那眼神却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吴畏张开嘴，发出了咿呀的声音，紧接着，那句话又来了。

奶声奶气的，一个一个字往外蹦：“爸爸，别去海上。”

这次连他妻子都听见了。她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吴建国对着电话说：“老大，我不去了。”那头骂了一句，挂了。

那天晚上，吴建国和妻子坐在沙发上，盯着摇篮里又恢复了常态的儿子，一宿没合眼。天亮的时候，新闻里播报了一条消息，一艘渔船在东海海域遇险，船上六人全部失踪。船号吴建国认得，正是船老大电话里说的那一艘。

吴畏在摇篮里醒过来，打了个小哈欠，张嘴发出了婴儿该有的哭声，尖尖细细的，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吴建国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吴畏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暖烘烘地贴在他胸口。窗外天光大亮，远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从那以后，吴畏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他像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样，一岁学走路，两岁开始蹦单字，三岁才会说短句。等到他会叫爸爸的时候，已经是个满地乱跑的小淘气了，追着家里的猫满院子窜，笑得咯咯响。

吴建国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上了那条船，现在会是怎样。但每次念头刚起来，他就看见儿子从院子里跑进来，举着一只抓到的蜻蜓，仰着脸冲他喊：“爸爸快看！”

那声音清亮亮的，和两个月大时说的那句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