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30年代的北平，交通银行首任行长袁励衡家里起了一场风波。他的女儿袁行恕在两吉女中念书，偏偏爱上了自己的老师陈致平，一个大她7岁、靠粉笔吃饭的年轻人。父亲坚决不答应，女儿的回答是：宁肯和家里断绝往来。

一边是银行世家，一边是穷教书先生。一边是学生，一边是老师。这门亲事，在那个年代几乎处处犯忌。

可两人后来不但成了婚，还在逃难路上生下一对龙凤胎。那个早产、只有4斤3两的大女儿，后来的名字，世人皆知。

一封湖南来信，让行长松了口

先看袁家是什么门第。袁行恕1916年生，祖籍江苏武进，自幼在北京读书。父亲袁励衡是交通银行首任行长，袁家是书香门第，袁行恕曾在辅仁大学求学。这样的人家，女儿将来嫁给谁，自然也是一桩要掂量再三的大事。

再看陈致平。他是湖南衡阳人，1933年从辅仁大学历史系毕业，拜在史学大师陈垣门下。学问是有的，家底是没有的。毕业后他到两吉女中教书，台下坐着的学生里，就有袁行恕。

那个年代，女学生爱上老师，本身就是一桩犯忌的事。有回忆文章写到，是袁行恕先动的心，还大着胆子递了情书。陈致平顾忌师生身份，一度躲开，换到别的中学去教书，她照样追着不放。一个躲，一个追，躲开的是讲台，躲不开的是心思。

消息传到家里，父亲袁励衡的态度很硬：门不当户不对，不行。一个行长的千金，嫁给一位家境普通的教书先生，在他眼里怎么算都是亏。何况对方还是女儿的老师，传出去，袁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袁行恕的回应更硬：宁肯和家里断绝往来，也不放手。说白了，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把整个娘家押上去，赌一个穷老师。她押上的不只是父女情分，还有往后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光靠硬顶，拧不过一家之主。女儿越倔，父亲越不能松口，事情就这么僵着。父亲要的是体面，女儿要的是人，两头都没有台阶可下。

转机出在陈家。陈致平的父亲陈墨西得知儿子的婚事受阻，从湖南给袁励衡写了一封信。这位老人来头不小：出身进士之家，早年留学日本，经黄兴介绍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北伐时在总司令部做过顾问，后来辞了官，转去教书。

袁励衡展开信读完，击节赞叹：“虎父焉能生犬子？父亲有这么好的文笔，儿子还会弱吗？”

这句话一出，婚事就定了。行长嫌的是陈家没钱没势，信里却摆出了陈家的家声、见识和一手好文章。银行家最看重的体面，一封信给补上了。女儿的倔强把门撞开一道缝，男方父亲的这封信，把门彻底推开。

1936年前后，两人在北平成婚。新娘没有就此安心做太太，婚后进了北平艺专，接着读书。据腾讯新闻等转述，成婚时就讲定了一条：书照样念。为爱跟家里争过一回，她不想再为婚姻把书本也让出去。

偏偏就是这股不肯撒手的劲，后来差一点让她失去孩子。

差一点，这对龙凤胎就不会出生

袁行恕要强。娘家姐妹个个有出息，长姐袁晓园在外闯荡，后来成了中国第一位女外交官。她自己高中没毕业就嫁了个穷老师，总想靠读书挣回一份体面，证明当初那条路没有走错。

所以婚后不久怀孕，她并不情愿。据重庆日报等报道，夫妻俩为此闹过争执，一次吵完，她搬起行李要回娘家，动了胎气，怀了五个月左右的男胎没能保住。陈致平跪在祖先牌位前磕头痛哭。

孩子没了，读书的念头一点没变。她回到北平艺专，又坐进了画室。伤心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

可北平很快连书桌都放不下了。1937年七七事变，北平沦陷，夫妇俩不愿做亡国奴，跟着袁家人一路辗转逃到成都，租住在暑袜街布袋巷。离开北平，画室没了，学业也跟着断了。

书念不成了，人还在逃难，偏偏这时她又怀上了。

上一次是舍不得学业，这一次是学业已经断了、日子也没了着落。据搜狐等回忆文章转述，她曾因战乱考虑终止妊娠，后因得知是双胞胎而改变主意。夫妻俩不忍心，孩子留了下来。

两次怀孕，孩子的命都悬在一个想读书的母亲和一场战乱之间。第一次没保住，第二次靠着“双胞胎”这三个字，拐了个弯。差一步，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1938年4月20日，成都四圣祠仁济医院，袁行恕生下一对龙凤胎。姐姐叫陈喆，小名凤凰。弟弟叫陈珏，小名麒麟。一凤一麟，听得出父母心里的那份珍重。

姐姐是早产，生下来只有4斤3两，在保温箱里待了20天，才回到母亲身边。战时的成都，一个刚落地的婴儿，先在箱子里熬了将近三个星期。那些天，早产的陈喆在保温箱中度过了20天。

这对龙凤胎出生后，一家人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们后来又回湖南衡阳，又往广西、重庆奔逃，抗战胜利后到了上海，1949年随陈致平所在的同济大学去了台湾。陈致平后来成了台湾师范大学的教授，袁行恕也在中学教国文。

那个在保温箱里熬过来的姐姐，跟着这个家走了大半个中国。

保温箱里的女孩，后来叫琼瑶

陈喆，就是琼瑶。笔名取自《诗经》里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在上海时，9岁的她就在《大公报》上发表了处女作《可怜的小青》，署的还是本名陈喆。

1963年，她以“琼瑶”之名出版长篇小说《窗外》，一举成名。1998年，《还珠格格》在湖南卫视播出，平均收视47%，最高冲到62.8%，打破多项收视纪录。从保温箱里的早产儿，到两岸观众守着电视追她的戏，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时代。

可《窗外》写的，恰恰是她自己的一段师生恋。

18岁那年，琼瑶在台北读北二女高三，爱上了国文老师兼班主任蒋仁。蒋仁大她25岁，妻子已经去世。母亲袁行恕知道后强烈反对，拿到两人合写的日记，向教育部门和警局告发。蒋仁被学校辞退，两人的感情就此断了。

把两代人摆在一起看，像同一出戏换了角色：母亲16岁爱上大7岁的老师，宁肯和娘家断绝往来也要嫁。女儿18岁爱上大25岁的老师，被母亲亲手拆散。当年顶着父亲反对的那个学生，后来成了站在女儿面前的那堵墙。

她为什么下得了这个手？她自己没留下一句解释。能看到的，是她走过的那条路：为了嫁老师差点和家里决裂，婚后流掉一个孩子，又抱着龙凤胎在战乱里颠沛。这条路要付什么代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也许正因为尝过，她才不肯让女儿再走一遍。

《窗外》出版后，母亲认定自己被写成了封建家长。据中国新闻网报道，书要拍成电影时，她卧床绝食，琼瑶在床前跪了几天几夜，风波才算平息。一个写了一辈子爱情的女儿，最难写通的，偏偏是自己和母亲之间这一段。

母女俩的结，最后是在病床边慢慢解开的。袁行恕晚年失智，照料她的，正是这个女儿。当年隔着保温箱望着她的母亲，如今换成由她悉心照料的那一个。

而这个女儿的名字，从一开始就藏着母亲的往事。“喆”字由两个“吉”组成，纪念的正是父母结缘的两吉女中。母亲为了爱上老师，跟整个家较过劲。女儿一辈子带着的，就是那所学校的名字。

学生爱上老师，顶住家庭反对与当时社会偏见走到一起，换来的是一路逃难、一个没保住的孩子，和一对差点没来到世上的龙凤胎。

2024年12月4日，琼瑶在淡水家中离世，享年86岁。那个大女儿世人皆知，她名字里的两个“吉”字，一直替父母记着北平那所两吉女中。

参考资料：

兰芝堂往事：琼瑶的父母与弟妹.湖南政协新闻网

关山远｜琼瑶祖父是毛泽东尊敬的"革命老前辈"，也是"新青年.半月谈

86岁作家琼瑶离世，处女作发表于上海.上观新闻

【星星陨落】师生恋受阻 贫贱婚姻难维系 琼瑶坎坷走过三段情.联合早报

琼瑶的北京往事.北京日报.2025-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