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原（四百六十八）| 碎碎念里，岁岁年年

碎碎念里，岁岁年年

文/王梅

似水流年淡去许多回忆，却始终不改我们对母亲的爱。

岁月荏苒，母亲发白如雪，一日日地衰老，着实令人心疼。

那日，母亲和我念叨：“我在楼下遛弯，看到一个小青年，端着半锅排骨，‘咣’一下连排骨带锅都扔进了垃圾桶。排骨不吃就不吃了，好好的一个锅，不愿刷也给扔了！”“垃圾桶旁边，扔了一堆衣服鞋子，不破不烂，大多都是新的，有的还带着吊牌。你说，现在的年轻人这是怎么了……”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母亲生于五十年代末，那时的中华大地，还是一片贫瘠。母亲挨过饿，知道日子来得不容易，身上带着非常典型的五十年代的特性——节俭。记忆中，无论春夏秋冬，总有母亲忙忙碌碌的身影，不分农忙与农闲，不分淡季与旺季。我穿小的衣服给弟弟，弟弟穿小的衣服，母亲修改一下，神出鬼没地就变成了一件小背心或小坎肩。童年的我，很少有花花绿绿的衣服，基本都是中性化的衣着，方便弟弟接着穿。母亲给买的衣服鞋子，总大上两号，为的是能多穿几年。吃饭时炒点菜，叫“就吃的”，不能一下子就扒没了。餐桌上有点蔬菜已算奢侈，更不必说肉了……生于八十年代的我们，并未亲身经历过那段吃不饱、穿不暖的岁月，也体会不到母亲那代人的苦。如今，我们的衣服一柜子一柜子地塞满，常常给孩子买的衣服，一次未穿就已经小了。看着衣满为患的衣柜，想起母亲碎碎念中垃圾桶旁边扔掉的一堆堆衣服，还有被丢弃的排骨和锅。那个穿着改装背心的我，穿着肥大衣裤的我，又浮现在眼前……

母亲的碎碎念，句句落在心上。那口被丢弃的锅、那堆还带着吊牌的衣服，在她眼中不只是物品，更是一代人刻进骨子里的惜物之心。我渐渐明白，她并非不理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只是那一粥一饭、半丝半缕的背后，是她用整个青春熬过的岁月。如今，当我为自己的孩子挑选衣物时，也开始学着多一分斟酌、少一分浪费。母亲的节俭，不是苛责，而是一种深沉的爱——她舍不得这个世界浪费半分半毫，正如她舍不得让我们受半点委屈一样。

如今，我也成了母亲，才真正听懂了她那些碎碎念里的深意。那些曾经觉得啰嗦的话语，原来句句都是她用半生光阴熬煮出来的牵挂。她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我珍惜一粒米、一缕布，也教会我如何去爱一个家。碎碎念里，藏着岁岁年年；岁岁年年，写满的是她说不尽、也从未停止过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