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三载:折足惊闻归鹤讯,一怀悲念寄乡愁


一足之痛逢离别,三载怀恩忆奶奶。

癸卯仲春,寒意尚未全然褪去,人间烟火依旧寻常流转,可于我而言,二零二三年三月的那场意外与离别,早已刻进骨血,时隔三载,每逢念及,依旧心绪翻涌,悲恸难平。


那年三月六日上午,节前为单位书写春联需要开具发票,我独自前往市民中心。拾级而上,楼门口铺着一块软质橡胶防滑垫,踩上去绵软晃动,脚步稍一不稳,右脚便骤然传来一声脆响,脚踝狠狠崴伤。钻心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周遭皆是往来办事的陌生人,碍于颜面,我强忍着剧痛,撑着台阶硬撑着上楼办完开票事宜,全程步履踉跄,额角渗满冷汗。彼时只当是寻常扭伤,只盼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却未曾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伤痛,竟是命运送来离别序曲的前奏。


次日伤势骤然加重,脚踝肿胀不堪,彻底无法站立行走,只能卧床静养,日常工作与出行尽数搁置。孤身卧于家中,右腿动弹不得,每一次轻微挪动都牵扯着阵阵刺痛,独处的时光里,唯有腿脚的酸涩与不安萦绕心头,只觉世事无常,平白添了几分困顿无助。就在我卧床休养的第三天,三月八日午后三时三十分,父亲急促的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那头沉重沙哑的话语,如同惊雷轰然劈下:奶奶走了,于当日十四时四十八分,在故乡通渭溘然长逝,享年九十三岁。


刹那间,脚踝的剧痛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淡,只剩心口一阵阵窒息般的酸楚。我僵卧在床,腿脚不便寸步难行,满心皆是慌乱与愧疚,来不及多想,便和爱人匆匆收拾简单行囊,忍着腿脚的伤痛,拄着拐杖,踏上东去奔赴故乡的列车。车轮滚滚向前,窗外景致飞速倒退,我蜷缩在座位上,伤处隐隐作痛,可心底的悲恸早已盖过身体的苦楚,一路风尘,满脑子都是奶奶慈祥的模样。


奶奶生于民国二十年,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七日,黄土高原的乡村养育了她质朴坚韧的一生。她扎根土地,一生与田亩为伴,在贫瘠的乡土上熬过岁月风霜,嫁给爷爷后,便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田间劳作、操持家务、抚育六个子女,三重压力压在她单薄的肩头,日复一日的艰辛磋磨,没有压垮她,反倒淬炼出她骨子里不屈的韧劲。奶奶一生未曾踏入学堂,不识一字,连自己的姓名都无法书写,平凡得如同山野间随处可见的小草,静默生长,默默无闻。可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农家妇人,用毕生的汗水与心血,拉扯大一众儿女,如今枝繁叶茂,二十余位孙辈承欢膝下,晚辈们各自成家立业,在岗位上踏实奋进,年幼的孩童健康成长,这满堂烟火,皆是她一生操劳换来的光景。


她没有高深的学识,却有着最纯粹的良善。宽厚待人,乐观豁达,勤俭度日,待人接物的一言一行,都藏着乡土里最珍贵的品格。活着的时候,她是整个家族的精神支柱,是儿孙心中安稳的依靠;离去之后,一身风骨化作清风,绵长悠远。世人常说山高海深,可高山不及奶奶品德之厚重,沧海难比晚辈思念之绵长。


奶奶病重之时,儿孙们日夜轮流守在床前,寸步不离,二十四小时悉心照料,可即便倾尽所有陪伴,依旧抵不过岁月的无情,依旧挽留不住她远去的脚步。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还有大把时光可以尽孝,可离别往往猝不及防。如今三载已过,再多的泪水,再久的跪拜,万千言语,都道不尽心中的感恩与不舍。忘不了她操持家事的日夜辛劳,忘不了她维系家族的隐忍苦涩,忘不了她看向晚辈时满眼温柔的慈爱,那些细碎温暖的过往,早已定格成心底永恒的回忆。


那日我拖着扭伤的腿脚,一路奔波赶回故乡,拄着拐杖躬身送别奶奶,身体的疼痛裹挟着彻骨的哀伤,让我深深体会到人间冷暖。世事无常,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亲人的离别,更是让人读懂世间悲欢离合。奶奶留给我们的,从来不止是血脉亲情,更是她坚守一生的处世之道:面对苦难不屈不挠,待人处世宽厚温和,生活简朴知足常乐。这份精神财富,是后辈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


如今三周年祭,遥望故土,思念绵长。我们再也无法看见奶奶温和的笑脸,再也听不到她絮絮的叮嘱,可那些相伴的岁月,那些温暖的点滴,永远镌刻在心底。我时常想起当年崴脚的狼狈,想起接到噩耗的崩溃,想起归途之上满心的焦灼与悲戚,那场意外的伤痛,反倒成了我铭记离别、感念亲情的特殊印记。



马建国,供职于玉门市城市管理局,玉门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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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31

标签:美文   乡愁   奶奶   腿脚   晚辈   脚踝   绵长   悲恸   故乡   玉门市   伤痛   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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