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古代人是不是根本不得癌症？”

前段时间门诊，一位60多岁的患者突然问了我这么一句。

他的理由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你看古装电视剧里，皇帝得肺痨的、感染的、伤口化脓死的很多，怎么几乎没听说谁死于肺癌、胃癌、肠癌？是不是现代人吃得太差，才把癌症吃出来了？”

旁边家属也接了一句：

“古代没有添加剂、没有农药，也不熬夜刷手机，癌症肯定少。”

这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很多人确实有一种错觉：

癌症好像是现代社会才突然冒出来的疾病。

但作为医生，我先告诉大家答案：

古人当然会得癌症。

甚至“癌”这个汉字，在我国宋代医学文献里就已经出现了。

但另一半答案更加重要：

古代记载癌症少，并不能直接证明古人很少患癌。

他们寿命结构不同，没有CT、胃镜和病理，更没有现代癌症登记系统。

很多人到底死于什么，可能从始至终都没人知道。

一、“癌症”真的是西方人发明的说法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代医学中的英文 cancer 确实来自西方医学传统。

但中文的“癌”字，并不是近代才凭空翻译出来的。

现存宋代医籍《卫济宝书》中，已经可以看到“一曰癌”这样的记载。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保存的文本也能查到这一内容。

到了南宋杨士瀛的《仁斋直指附遗方论》中，又出现过著名描述，大意是病灶**“上高下深，岩穴之状”“毒根深藏”**。

古代医家看到有些肿物：

摸起来坚硬。

表面凹凸不平。

像山岩一样扎根很深。

所以历史上还出现过“岩”“乳岩”等名称。相关医学史研究认为，中国古代用“乳岩”等词描述乳房恶性肿物已有很长历史。

不过这里一定要加一句非常重要的话：

古书里的“癌”“岩”“积聚”“癥瘕”“瘿瘤”，不能和今天病理诊断下的恶性肿瘤一一对应。

比如《卫济宝书》里的某些“癌”，医学史上就存在争议，有学者认为其中部分描述可能更接近深部感染或疮疡，而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癌症。

为什么？

因为古代没有显微镜。

没有病理切片。

没有免疫组化。

一个人肚子里摸到硬块，可能是癌，也可能是脓肿、结核、良性肿瘤甚至其他疾病。

所以我们可以说：

古人早就观察到了类似恶性肿瘤的疾病，却没有今天这么精细的癌症分类体系。

二、古人真的很少得癌？考古已经给出了答案

癌症绝不是现代人的“专属疾病”。

2018年一项系统综述汇总了大量古病理学资料，在距今非常久远的人类和古代遗骸中，研究人员已经找到数百例具有恶性肿瘤证据的个体。

到了2025年，研究人员又对45具古埃及木乃伊进行了全身CT检查。

结果发现，其中不仅存在疑似恶性骨病变，还发现了多例疑似恶性软组织肿块。

研究者由此认为：

即使是软组织肿瘤，在保存良好的古代遗体中也可能被识别出来。

所以“古人不得癌”，肯定是错的。

真正的问题应该换成：

为什么我们听说的古代癌症病例远远少于今天？

这里至少有4个原因。

三、第一个原因：很多古人还没活到癌症高发年龄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癌症最大的共同危险因素之一是什么？

不是味精。

不是手机。

也不是偶尔熬一次夜。

而是：

年龄。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最新数据显示，癌症总体发病率随着年龄增长明显上升。

不到20岁的人群，每10万人癌症发病率低于26例；

45—49岁已经升到约350例；

到了60岁以上，则超过每10万人1000例。

美国目前癌症诊断的中位年龄大约是67岁。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个社会有大量人口因为：

感染、

战争、

难产、

营养不良、

创伤、

婴幼儿疾病

而在较年轻时死亡，那么能活到癌症高发年龄的人自然就少。

这里也要纠正网上一句特别常见的话：

“古人平均只能活二三十岁。”

这个数字往往是“出生时平均预期寿命”，会被极高的婴幼儿死亡率严重拉低。

并不是说古人到了30岁就集体去世。

古代当然也有人能活到五六十岁甚至更久。

但从整个人群结构看，真正进入现代社会这种大规模老龄化的人，确实少得多。

四、第二个原因：古代就算得了癌，很多也根本诊断不出来

想象一下。

一个古代人突然出现：

吃饭越来越噎。

体重不断下降。

最后不能进食而去世。

今天我们会考虑食管癌。

做胃镜。

取活检。

最后病理确诊。

可古代医生能看到什么？

只能看到“噎膈”“消瘦”。

再比如一个老人：

反复咳血、胸痛、越来越喘。

今天可以做CT，甚至支气管镜、穿刺活检。

古代却可能只能记录成：

肺痨。

咳血。

虚损。

喘证。

所以很多古代所谓的“病死”“虚劳”“腹中积块”“噎膈”，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癌症，我们今天根本没办法准确统计。

不是不存在，而是没有现代诊断工具把它叫出名字。

这和今天非常不一样。

我们现在有：

低剂量CT。

胃镜。

肠镜。

超声。

核磁。

PET-CT。

病理。

分子检测。

有些直径只有几毫米的肿瘤，都能被提前发现。

所以现代癌症“看起来更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我们看得见了。

五、第三个原因：现代社会确实增加了一些明确致癌暴露，但别把锅全甩给“添加剂”

说到这里，有人会问：

“那现代污染、食品、熬夜就完全没关系吗？”

也不是。

现代社会确实存在一些明确的癌症危险因素。

NCI和WHO目前确认或重点关注的包括：

烟草、酒精、肥胖、某些感染、空气污染、紫外线、职业致癌物以及部分放射性暴露等。

WHO 2026年资料指出，烟草、酒精、高BMI、饮食和活动不足等可改变因素，与相当一部分癌症死亡有关；空气污染也是肺癌的重要危险因素。

工业化还带来了：

石棉。

苯。

某些职业粉尘。

柴油机尾气。

部分化学致癌物。

这些确实增加了特定癌症风险。

但是千万不要由此走向另一个极端：

把现代癌症高发统统归结为“食品添加剂”“农药残留”“外卖”。

这是没有依据的。

现代食品监管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并不能和石棉、烟草这样的明确致癌因素混为一谈。

真正证据最扎实的，往往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别抽烟、少酒、控制肥胖、预防感染、减少明确职业暴露。

六、第四个原因：古代也有自己的致癌因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天然健康”

我们很容易把古代生活浪漫化：

没有污染。

每天粗茶淡饭。

日出而作。

空气清新。

所以身体特别健康。

事实没这么简单。

古人一样会遇到：

烟熏环境。

长期高盐腌制食品。

霉变粮食。

室内燃烧产生的烟尘。

乙肝、HPV、幽门螺杆菌等感染。

长期营养不足。

各种慢性感染和炎症。

而WHO明确指出，在中低收入国家，大约30%的癌症病例与HPV、肝炎等致癌感染有关。

所以不能简单说：

“古代饮食天然，因此不会得癌。”

古人和现代人只是暴露结构不同。

现代人有现代人的风险。

古人也有古人的风险。

七、真正值得现代人庆幸的，不是“癌症变多了”，而是很多癌已经有机会提前发现

古代一个人肚子里长肿块，往往等到摸得出来，才知道身体出了问题。

今天完全不一样。

我们已经能通过：

低剂量CT筛查部分肺癌；

胃镜发现早期胃癌；

肠镜切除癌前腺瘤；

HPV检测和宫颈筛查发现癌前病变；

乳腺影像提前发现部分乳腺癌。

这也是现代医学最大的价值之一。

癌症被发现得多，并不全部是坏消息。

有些癌症统计数字上升，里面就包含着：

以前发现不了的，现在能发现；以前发现时已经晚期的，现在能够在早期发现。

WHO也强调，很多癌症如果能够早期发现并接受有效治疗，可以获得治愈。

写在最后

所以以后再有人问：

“古代人为什么很少得癌？”

你可以告诉他：

第一，古人也会得癌。

第二，古代确实早就有“癌”“岩”“乳岩”等相关医学描述，但不能与今天的病理诊断简单画等号。

第三，过去癌症记录少，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人没活到癌症高发年龄，同时缺乏CT、胃镜和病理诊断。

第四，现代人确实面临烟草、肥胖、酒精、污染等部分新的或更强的危险暴露，但不能把所有癌症都怪到食品添加剂和熬夜身上。

真正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是：

癌症并不是现代文明突然制造出来的疾病，而是一个古老疾病，在老龄化和现代诊断技术面前变得更加“看得见”。

古人怕的是：

得了病也不知道叫什么。

现代人最大的优势却是：

我们已经知道很多癌症怎么预防、怎么筛查，也越来越知道怎样在早期把它找出来。

与其怀念一个想象中的“古代无癌时代”，不如做好今天真正有效的事情：

戒烟、少酒、控制体重、接种疫苗、治疗致癌感染，到年龄做规范筛查。

这才是现代人面对癌症真正拥有的优势。

你以前是不是也觉得“古代人几乎不得癌”？如果让你选，你更愿意生活在“癌症看不见”的古代，还是能筛查、能手术、能用靶向和免疫治疗的今天？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参考资料

1. 《卫济宝书》，宋代东轩居士，相关“癌”字记载。
2. An early history of human breast cancer: West meets East.
3. Hunt KJ, et al. Taking stock: A systematic review of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of cancers in human and early hominin remains. 2018.
4. Systematic assessment of bone and soft tissue tumors on whole-body CTs of 45 mummies from ancient Egypt. Scientific Reports,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