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在激烈的女鞋电商竞争中，女鞋的设计越来越倾向于抄袭已有的流行款式以确保销量，但同时为了降低成本和价格，压缩开发和材料的投入。一双舒服的女鞋正在变得稀缺，越来越多厂商也意识到，女鞋市场正在陷入恶性循环。

记者｜冉佳宁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双看起来如此无害的鞋，咬烂了我的脚？”

赶着妇女节折扣，小回在网上买了一双裸色的粗跟高跟鞋，准备穿着出席工作场合。这双鞋原价五百多元，活动价格几乎打了对折。款式也是小回精心挑选的。她注重的首先是舒适，比对着网上的图片，这双鞋虽然跟高比她平时的鞋高一点，但“粗跟、牛皮、平鞋头”，“穿着肯定舒服极了。”

《蜜语纪》剧照

但没想到的是，她被这双鞋背刺了。鞋子刚到货时，因为工作太忙，她只匆匆试穿了一下确认大小合适就放在了一边，等到下次出差时才第一次正式穿上了新鞋。那天她穿着新鞋和合作公司的工作人员边走边聊，很快疼得龇牙咧嘴。因为鞋跟较高，她的整只脚都在往前滑，脚后跟也带不住鞋跟，足弓全部悬空，最后只能靠踮脚尖走路。因为脚磨得太痛，她靠同行人好心给她的创可贴才勉强支撑过了一天。

因为已经过了退货时限，小回想尽了办法“挽救”这双鞋。她买了各式各样的半脚垫、后跟贴，但都没有成功，这双高跟鞋最终只能在她的鞋柜里静静落灰。

《欲望都市》剧照

这当然不是小回第一双束之高阁的鞋。她数了数，自己的鞋柜里有24双鞋，但除了拖鞋外，平时她特别喜欢、穿着舒服的只有四双，一双低跟鞋、一双乐福鞋、一双小白鞋和一双冬天的雪地靴。其他的很多鞋不是太沉就是磨脚，都像这次一样错过了退货时间才发现不合适，最后自认倒霉。

小回很少去商场买鞋，大多是在网上购入。除了舒适感，她发现外观的选择也很有限。小回对鞋子外观的基础要求是不要太明显地抄袭大牌，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避免在社交场合穿“山寨鞋”的尴尬。她感到以这个标准看，网上的鞋子千篇一律，越来越难挑到顺眼的鞋。一个国外的同事曾经好奇地问她，为什么看到很多中国女孩都穿黑色厚底松糕鞋？她只能解释为这是正式场合里比较舒服的选择。

《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周明远学习女鞋设计出身，从2023年开始经营自己的女鞋品牌。他在商家群里发现，女鞋高退货率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有时甚至高于女装，“越是做同质化、价格越低的女鞋，退货率越高。”

同质化，是目前女鞋市场最大的问题。在成立自己的公司前，周明远曾经在一家国内知名时装鞋品牌工作，但他发现，即便是这种大型品牌现在也很少有自己的工厂。在他工作期间，那家品牌的工厂只剩一家，最终进入市场的产品只有30%左右是自己设计生产的，其余大多是来自外部采购，自己研发的鞋子也大多交由其他工厂制作。

现在，周明远所在的商家群是一个知名直播电商平台组建的，据称集合了平台的重点商家，“原创度按理来说应该比较高了，但这个群里有90%的商家做的都是大牌同款，真的就是外观上一模一样。”在周明远眼里，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市场越不景气，大家做出的东西就越保守、同质化越严重，但是同质化严重带来的就是’卷价格’，市场就更加不景气。”

《老友记》剧照

对普通商家来说，新鞋的研发阶段可以说是成本最高的环节。而“做鞋面款式其实是最简单的，最费钱的就是做鞋型鞋底。”周明远解释，皮鞋鞋底最重要的两个部分是中底和大底。其中中底位于中间层，在鞋垫下方，‌起到定型、支撑、抗扭转和防止塌陷的作用；大底则在鞋底的最外层，直接与地面接触，主要功能是提供防滑、耐磨和稳定性。大底一般是一体成型，需要模具开模，“一个好一点的模具大概需要一两万，但每个码数都需要一个单独的模具，光是鞋底前期就要投入十多万元。”

周明远算了一笔账，一双鞋如果想要买到两百元，每双鞋本身的成本大约就只有八九十元，其他还需要支出人工和投流费，“这个成本完全不支持自己做开发。”因此，大多商家选择的是工厂的“公模”，由工厂购买大牌鞋对鞋底直接扫描开模，再统一卖给商家，大幅节约前期开发的成本。辅料市场上还有现成的鞋面，只需要购入在鞋厂统一定型贴底，一双市面上常见的鞋子就完成了。

以现在流行的勃肯鞋为例，原版勃肯鞋卖点在于研发了独特的鞋床，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需要专门的开模，但现在市面上复刻的勃肯鞋都不再需要研发，直接用现成的鞋型和鞋垫，款式的区别只是加上不同的鞋面装饰，或者改成厚底。这种靠堆砌装饰来增加设计感的方式，在运动鞋里更加常见。周明远比较喜欢廓形更大的版型，想要生产一种鞋头是大方头的勃肯鞋，“这意味着我要从鞋型到鞋底、鞋垫全要重新开发，这不仅是更高的成本，也需要更长的研发时间。”

《芭比》剧照

女鞋市场的同质化也因此越来越严重。孙卫东从2005年进入鞋类行业，自2015年开始做定制类产品，他还记得有一年去广东的市场调研进料，发现各大鞋厂都在生产一种小白鞋，但当他回到陕西三个月后，他发现市场上也几乎都是同类型的鞋子，“大厂做出来，小厂跟风，卖鞋的人进货看到的也是这些鞋子，等到回来卖货发现，大家卖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被牺牲的舒适

电商带来越来越激烈的价格战，鞋类的生产节奏正在变得更快，一位在海外代工厂工作的制版师告诉本刊，他所在的工厂在电商加入后产生的明显变化是订单更小，但交期要求更快。“对工厂的要求是没有库存，快速反应，鞋子从投料到出成品只需要一天。”

同样模仿大牌的设计，在研发过程中投入的精力不同，鞋子的舒适度也千差万别。阿番生产高跟鞋近二十年，他坦陈自己的设计也大多借鉴大牌高跟鞋，但具体到每个鞋型也需要专门的调整。“鞋子不是做出来摆在桌面上就能看出问题的，”阿番说，版师做出样鞋后需要多次试鞋和调整，在鞋子这样有限的空间上，调整往往是以毫米为单位的。在阿番的经验里，一双鞋从设计到上市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而一些商家为了缩短产品周期，甚至会省略试鞋的调整环节。

如果想要进一步压低价格和成本，那就要从材料上找空间。整体来说，“一分价钱一分货”是接受采访的几位鞋类从业者的共识。孙卫东告诉本刊，“现在市面的女鞋，除非打折处理，零售价在200元以内几乎没有真皮。一双真皮女鞋在广东的出厂成本都要一百三四十元。”

《我的前半生》剧照

孙卫东观察到，现在有很多商家会将合成皮革在话术上包装成“超纤革”，但透气性远不如真皮，有些女靴在脱下来肉眼可见地冒着热气，就是不透气的表现。在制作工艺中，皮革需要很大的温度差才能使其贴合鞋楦，同时让鞋子挺括有型，但合成皮革通过材料的调整更容易服帖。二者的成本差异巨大，皮料需要按尺（约33.3厘米）购买，一平方尺的价格从十多元到四五十元不等，一双鞋最少需要两尺皮。而合成皮革购买的计量方式与布相似，一码超纤革约是一米长，大约二三十元，裁出来最多能做十双鞋。

真皮同样存在质量的差异，周明远举例，有些鞋子标注为牛皮，但实际上使用的并不是头层牛皮，而是牛皮下层的部分，价格更低。这种牛皮只有纤维层，需要化工厂后期做一层光滑的表面，由于纤维层比较松散，它的韧性也不如头层牛皮。

类似的省料可能存在于一双鞋中很多看不见的角落，比如高跟鞋的鞋跟里是否有一根支撑力的钢管；鞋底是否由轻便减震的EVA（‌乙烯-醋酸乙烯共聚物）材料和防滑耐磨的橡胶组合，橡胶底虽重，但更有质感也更贵。此外还有中底板采用的材料，周明远曾经看到过有售价一百多元的鞋甚至没有中底板，这样的鞋更容易变形。

《女士的品格》剧照

但相比价格和外观，这些是消费者不容易注意到的。孙卫东的一个朋友曾经生产了一批在他看来并不好看的鞋，用了一种珠光闪闪的面料，前面加了一个布做的大花，侧后帮加了流苏式的金属件，但偏偏很好卖，因为足够便宜，“实际上这两个花加起来，成本最多不超过十块钱。”

周明远的品牌更注重设计，在供应链上没有太强的优势，无法把成本压得更低，在价格比较高的情况下，他发现这就要求他的款式足够特别，“电商很‘吃’图片给人的冲击力，够不够新鲜，款式越特别，流量就好，就卖得比较好。”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一般好看且有个性的鞋就不会太舒服，好看和舒服是有取舍的。”

《爱情神话》剧照

无论是Louboutin的红底鞋，还是Jimmy Choo的高跟鞋、RV的方扣鞋，阿番认为这些大牌女鞋几乎都在追求一种线条美，他只能在此基础上尽可能让其适合普通人的脚型。“比如很多顾客都说华伦天奴的鞋子硬邦邦，穿起来很磨脚，我们就会在设计里把脚掌宽度调宽，修改一下线条的弧度。”但有时，这样的调整并不代表会有更多消费者买单。

周明远曾经也设计过一款尖头鞋，他发现如果尖头鞋想要做到不挤脚，脚掌拓宽的同时鞋头就需要做得又长又尖。为了不让鞋子看起来太长，又保留线条感，周明远花了很多心思做了一个小小的方头，但市场效果并不好。只有实际试穿的顾客会向他反馈，这样的设计比较舒服。“选购第一选择要素还是好看，舒不舒服只有穿了才知道。”近年来，社交媒体讨论女鞋舒适度，常常提到的是足弓支撑。周明远说，在实际设计中，他发现足弓支撑和时装鞋的风格并不匹配，“就像时装鞋里加一个运动鞋的鞋垫，看着不伦不类。”虽然穿上之后看不出来，但顾客在买鞋时就会看到内底不够美观，购买意愿低。

《我们相爱吧》剧照

但对于价格更低的女鞋，几位接受采访的从业者都提到了一种类似的消费场景：一些女孩子只注重鞋子的时尚性，穿过一个夏天后就堆进了鞋柜角落，等下一个夏天再买当季流行的款式。孙卫东指出，女鞋和男鞋的一大区别也在于淘汰速度更快，“这一季度过去可能就不流行了，如果季末没有处理会很占库存。”因此对更多的女鞋商家来说，比起研究质量和舒适度，能产生更多利润的方式是造出更多低成本的鞋卖出去。

“鞋变得不像脚了”

鞋的舒适不是个简单的问题。许多看似舒服的设计并不意味着更健康。多位从业者指出，足弓支撑鞋垫对健康的人其实并不必要。一位制版师告诉本刊，在鞋子中起到支撑作用的主要是一根位于鞋底的铁芯，鞋垫只是让人感到更舒服。孙卫东在学习设计专业时得知，随着年龄增长，足弓面积变小是很正常的情况，不必要地使用足弓支撑鞋垫可能会导致不适或过度支撑。尤其在浅口鞋中加入足弓支撑可能会导致重心发生变化，靠近足弓受力也容易产生走路外八字的现象。

《二十五二十一》剧照

另一个典型例子则是消费者追求“踩屎感”的软底鞋。从制鞋的角度非常容易实现，但实际上无法为脚提供足够的支撑，“如果只是坐着工作、开车没什么问题，但走长路就会疲劳感非常强。”

多位从业者告诉本刊，决定一双鞋的舒适程度有时更多的不是设计师或制版师，而是鞋楦。但由于脚型的千差万别，买一双合脚的皮鞋本身并不容易。孙卫东决定做定制路线就是因为注意到了一个数据，根据脚型规律，即便是十双一模一样的鞋，同一码数的人能穿合脚几乎只有50%到60%。以常见的215毫米到245毫米之间的脚型为例，在他的经验里，北方人的跖趾围度（即前脚掌最宽部分的周长）可能会比南方人宽2毫米左右。“曾经大品牌的鞋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采用的方式是分成不同的子品牌，用不同肥瘦的鞋楦和设计风格来覆盖整个女鞋市场。”

鞋楦示意图

“衣不差寸、鞋不差分”，不同于运动鞋多使用泡棉，面料本身具有一定的伸缩性可以弥补尺寸上的偏差，这种细微的差异在皮鞋上的体现更加明显。孙卫东解释由于男性和女性脚部的差异，一般在维度上差2-3毫米，女性就会有明显的感知，而男性在维度上差4-5毫米时才会有感知。但他观察到，随着款式的迅速迭代，从事楦型设计的人却越来越少，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越来越难买到合适的鞋。

电商兴起后，越来越多海外的设计在国内流行，新的美学概念开始占据制鞋业的主流，其中就包括对修长脚型的追求。“我们一直在学欧洲，但东亚人的脚型整体就是不如欧洲人修长，脚掌更宽，脚趾也更短，这样的楦型在国内就是会水土不服。但如果修改，这双鞋设计的味道就不对了。”相对而言，韩国或日本开发的鞋型有时更适合中国人的脚型。

《安娜》剧照

国内对大牌女鞋的模仿不仅在设计方面，也在鞋楦本身。孙卫东介绍，许多厂商会采用翻楦的方式，直接在大牌成品鞋里用石膏倒模，制作鞋楦。许多从事鞋业的卖家并不是制鞋出身，更不懂鞋楦，“这里出现的偏差就会非常多，尤其在高跟鞋里很严重。”比如高跟鞋楦底面的基本要求“三点平”，即跖趾两端和脚跟构成的支撑结构需要在同一平面，如果没有达到要求就会导致脚底受力出现问题，走起来不是脚疼就是腿疼。

孙卫东回忆，在常规的开发流程中，每季度新鞋的推出都需要楦师对楦体进行调整。先开会确定新鞋的设计方向，是尖头还是圆头，做什么样的线条，再由楦师根据前一年市场反馈的数据微调，之后才会制造样鞋，由试鞋师试穿。这个调整过程可能需要重复几次到十几次不等，快则一两个月，一般则需要三个月。

在成熟的制鞋行业里，鞋楦的参数也属于知识产权的一部分，也有自己根据市场经验制作的成熟楦体，在此基础上进行微调。但小鞋厂基本不会专门雇佣楦师，规模大一些的鞋厂顾虑则是辛辛苦苦开发的楦型，会被人轻而易举地翻楦。如今更常见的情况是从楦厂开发好的楦型直接购买，“或者干脆是不知道哪里买到的楦”，孙卫东解释，“在整个流程里，只有鞋本身是能直接创造利润的，所以鞋楦的重要性往往在追求美观性的过程中被忽视，楦师的工资也比设计师或制版师更低。”

《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中国虽然有针对鞋楦尺寸的国家性推荐标准，但这一标准并不是强制性的，鞋厂使用的更多是经验性的数据，这样的数据也会有地域性特征。在传统的消费习惯中，消费者也会比较忠诚，在适合自己脚型的品牌反复购入，也更容易买到合适的鞋。但是电商的加入也打破了这些习惯，消费者有了更多美观的选择，也增加了鞋型不合脚的几率。孙卫东告诉本刊，以往的大型时装鞋品牌在发货时，会在各省加减尺码将订单由大化小，按照不同的地域进行发货，“但在电商出来后，就没有这种差别了。除了比较大的厂商掌握整个生产流程，了解自己的鞋型，其他不只是消费者不了解鞋型，连厂家都不知道自己的鞋是宽还是窄。”

为了增加鞋子的包容度，一些看起来有些怪异的设计出现了。孙卫东举例，在此前的几年，鞋厂提出的一个概念是浅口鞋要露脚趾缝，主张把鞋口向前提，这样的鞋虽然穿上容易掉，但实则是为了更多脚型的人能把脚套进去。

《爱情怎么翻译》剧照

反观普通的男鞋，孙卫东认为这才是鞋和脚本该有的样子。因为款式变化不大，传统的楦型更容易和脚贴合，“脚是这个样子，鞋就是这个样子。”但女鞋的款式变化远超男鞋，“脚还是那个样子，但鞋变来变去，变得不像脚了。”

“真正舒服的鞋往往就不会好看，因为人的脚本身就不好看，只是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一点，想要修饰自己的脚。”

（应受访者要求，本文小回、周明远、孙卫东为化名）

总结一些选鞋TIPS

1.网购时注意看销量和反馈，反馈不要只注意图片外观，重点是舒不舒服，可以的话再关注一下反馈的人来自什么地区。

2.如果是买三四百元的鞋希望多穿几季，要关注详情页的材料，尽量选头层牛皮或真皮，避免“超纤”“毛毡”这类看起来高级的面料。

3.不一定要追求羊皮，虽然羊皮吸水性比牛皮更好，但是在比较薄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粗糙表面的牛皮比光滑表面的更舒适，因为光面几乎把皮料表面的毛孔都封死了，吸水性和透气性会比较差。

4.缝线位置在脚背的鞋子更容易压脚背，因为接缝处缺乏弹性，这样的设计一般是为了省料和方便定型。

5.目前市面的鞋大多采用胶粘，但如果注重舒适度最好避免硫化鞋（比如帆布鞋），这种工艺不太透气，容易滋生细菌。

6.鞋垫不一定要软，但是越厚越好，这样才能在夏季吸收更多汗液。

7.浅口鞋磨脚一般是因为脚面缺乏支撑，只能靠跖趾围度和后跟撑起鞋子，如果皮鞋前期的后跟不磨脚，这双鞋将来很容易不跟脚。如果想要缓解，可以用热吹风烤一烤后脚跟，让皮料延展变柔软一些。

8.判断一双高跟鞋稳不稳，可以把鞋放在平面上，用手指拨动一下后跟，鞋子摆动幅度越小越稳。但整体来说，越粗的鞋跟越稳。

9.按照人体习惯，高跟鞋最好不要超过六厘米。高跟鞋穿着是否舒适也与脚长相关，38、39码能穿10厘米的高跟鞋，如果脚小，脚几乎在鞋里是立着的，这一定是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