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硬菜越来越贵，越做越累，到底图个啥？

今年买牛腱子，一斤贵了十块，我妈在菜场站那儿算了三分钟账，最后拎回只三黄鸡。红烧肉还是做了，但没放八角桂皮，就酱油糖酒焖了四十分钟，我爸夹第一块说“软得刚好”。

我翻了家里那本卷边的《家常菜谱》，1998年印的，里面地锅鸡做法写着“柴火灶最好”，我们家现在用的电磁炉，贴饼子照样焦边儿，还省得看火。贴饼子那会儿，我弟把面团揉成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我妈也没拦，就笑着说“兔子跳进锅里，也算团圆”。

泡椒兔是今年新上的。兔肉比牛腿便宜一半，而且不用等解冻——冷链直送的冷鲜兔丁，拆袋就能腌。我用泡椒罐头里的汤代替剁椒，酸味足，辣得不冲。端上桌我爸先尝，说“比去年那道剁椒鱼头还下饭”。

豆腐煲里用的是冻花甲，不是活的，但提前一晚泡盐水，吐干净沙，下锅炒到开口，再加嫩豆腐和一点高汤，咕嘟十分钟，汤色奶白，虾仁弹牙。姑姑尝完说：“这比咱家去年熬三小时的老母鸡汤还鲜。”

话梅小番茄是我妈临时起意的。冰箱里剩半盒小番茄，顺手倒进话梅汁里，放冷冻层冻了俩小时。初一早上拿出来，表皮结着薄霜，咬一口，酸甜爆出来，我爸配着剩米饭吃了三个。

糯米丸子做了四色——玉米粉黄、菠菜汁绿、紫薯泥紫、原色白。没搞什么福禄寿喜的讲究，就是我弟说“像彩虹糖”，我妈就笑着搓了四样。蒸好一盘端上来，没人动筷子，先拍照，拍完我弟抢了颗紫的，说“甜，但不腻”。

香煎团圆排是整根肋排，不剁。我腌好放平底锅里，中小火煎到两面金黄，加点水焖十分钟，汁收干前撒一把白芝麻。排骨不散，骨肉连着，我爸说“整块儿的，吃着踏实”。

凉拌秋葵我只焯水三十秒，捞出来过冰水，切段拌生抽蒜末香油。我妈说她年轻时要焯两分钟，还得泡凉水半小时，现在三十秒，脆，滑，不粘嘴。

其实今年年夜饭没做红烧鱼。鱼摊上活鲫鱼太小，八两以上的全断货。我买了条冻鲈鱼，清蒸，浇热油时葱丝跳起来那一下，我妈拍下来发家庭群，底下回了一串“滋啦”表情包。

硬菜不等于非得端上来一大盆。去年我爸非要做佛跳墙，买了预制料包，拆开六层包装，炖了俩钟头，结果汤太咸，最后全倒进炖萝卜里稀释了。今年他主动说“地锅鸡那个饼，再给我贴俩”。

我记了本小账：地锅鸡，鸡块18元，土豆3元，面粉2元，贴饼子耗时15分钟；泡椒兔，兔丁22元，泡椒罐头6元，炒起来8分钟；话梅小番茄，番茄8元，话梅汁自己熬的，上次腌梅子剩的汁，零成本。

年夜饭那天，我弟把灶台边的油点子擦了三遍，我妈在客厅喊“汤快好了没”，我爸蹲在阳台上给腊肠翻面，我搅着砂锅里的豆腐煲，油星子溅到手背上，烫了一下，也没缩手。

剩菜热了两次。初一中午，我弟把地锅鸡的饼掰开，夹着剩鸡肉吃，说“比刚出锅还香”。初二早上，我妈用话梅番茄汁煮了碗挂面，汤酸酸的，我连喝两碗。

硬菜不是比谁摆盘高级，也不是看谁花的钱多。是鸡块炖烂了不柴，排骨整根不散，泡椒辣得人鼻尖冒汗还伸筷子，话梅汁凉得恰到好处，秋葵脆得能听见声儿。

今年没请人帮忙，也没用预制菜主菜。我弟剁了三斤兔肉丁，我妈削了两根姜，我爸在锅边守着煎排，没人说“这个不够硬”，因为每道菜端上来，都听见有人咽口水。

我妈收拾完厨房，靠在门框上喝了口热水，说：“去年剩的红烧肉，今儿热了三次，都不如今年这锅豆腐煲汤下饭。”

我就没接话。碗池里还泡着砂锅，水面上浮着几粒小虾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