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奴隶贸易，绝大多数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都是被镣铐锁住的非洲黑人被塞进船舱，横渡大西洋运往美洲种植园。这段历史被史书和影视反复讲述，几乎成了奴隶制的唯一注脚。然而在同一片海洋世界里，还有一条长期被忽视的贩奴线路，方向恰恰相反。那是一条从欧洲海岸驶向北非的血泪航线，被掳走的不是黑人，而是清一色的白人。围绕地中海展开的这场白奴贸易，前后延续近三个世纪，上百万白奴被抓到非洲大地，其中的年轻白人女子更是被沦为玩物，成为奴隶市场上最惨烈的一环。

​海盗横行地中海，白奴贸易发端​

要弄清这段隐秘的历史，绕不开一个词，巴巴里海岸。它指的是今天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利比亚一线的北非沿海地带。中世纪以来，这片海岸就活跃着一群桀骜不驯的武装船队，欧洲人称之为巴巴里海盗，或者巴巴里私掠者。早期的海盗规模有限，靠拦截过往商船、勒索赎金糊口，能量并不算大。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6世纪初。原籍希腊、后皈依伊斯兰的巴巴罗萨兄弟，也就是奥鲁奇·雷斯和海雷丁·雷斯，率领船队登上历史舞台。1516年前后，他们借助奥斯曼帝国的势力控制了阿尔及尔，把这座港口变成了地中海最大的海盗据点。此后的巴巴里海盗名义上归属奥斯曼苏丹，实际则是半独立的军事集团。有了帝国的庇护，加上一批来自欧洲的叛教水手带来先进的造船和航海技术，海盗船的活动半径从地中海一路扩展到大西洋，甚至远及冰岛、爱尔兰。

​到了1600年前后，只要在地中海讨生活的人，都要提防被海盗掳走贩卖为奴。据维基百科援引的史料，巴巴里海盗在1198年就已让欧洲头疼到必须成立专门的三位一体骑士团，用以筹钱赎回落入穆斯林奴主之手的基督徒。这份延续数百年的赎奴档案，也成了后人研究白奴贸易的重要依据。

掳掠三百年岁月，百万白人沦奴

​白奴贸易的规模究竟有多大，学界一直有争论。较权威的估算来自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历史学家罗伯特·戴维斯，他在专著《基督徒奴隶，穆斯林主人》中提出，从16世纪初到18世纪中叶，仅由突尼斯、阿尔及尔、的黎波里三大奴隶市场转运的欧洲白奴，就有100万到125万人。另有学者根据1580年至1680年这一百年间的档案推算，仅此期间就约有85万人被掳走。整个17世纪，巴巴里海岸各城市同时在册的欧洲奴隶常年维持在3.5万人上下，其中以意大利人最多，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荷兰人紧随其后。​

这些数字之所以惊人，是因为受害者并不局限于沿海渔民和商船水手。海盗常常纠集数百人，趁夜袭击欧洲的海边村庄，把整村人打包运走。1631年6月，爱尔兰南部的巴尔的摩村就发生过一次骇人劫掠，全村一百多口男女老幼一夜之间全被塞进船舱，运往阿尔及尔的奴隶市场。冰岛西部的韦斯特曼纳群岛在1627年遭袭，两百多人被掳到北非。这些惨案的档案至今仍陈列在当地博物馆中。

​被抓到非洲后，白奴的命运并不比大西洋航线上的黑奴好多少。他们在阿尔及尔、突尼斯等港口的公开市场上被剥光衣服检查牙口、四肢和皮肤，随后按身份、体力和技艺分门别类地拍卖。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医生、翻译最抢手，往往被出高价的富人买去当家仆或账房。普通壮丁则批量卖给采石场、盐场，或者被锁在划桨船上做桨手。桨手是最悲惨的一类，全年被链条锁在座位上，吃睡排泄都在原位，死了直接被丢进海里。​

白人女子沦玩物，血泪难以尽书

在这条黑色产业链里，年轻白人女子被视为最贵重的商品。她们大多被送进土耳其式的后宫，即所谓“哈莱姆”，从此与自由再无缘分。奥斯曼档案显示，苏丹后宫内的许多妃嫔本就出身于欧洲基督徒家庭，最有名的一位当属16世纪苏莱曼大帝身边的许蕾姆苏丹，她本名罗克塞拉娜，被普遍认为来自今天乌克兰西部的鲁塞尼亚地区，年少时正是被鞑靼人和海盗辗转掳走，最终经克里米亚奴隶市场转手到伊斯坦布尔。这段身世由多位奥斯曼史官记入档案，是白人女奴命运的一个缩影。

​对普通女奴而言，能否入宫是绝望里的一线奢望。更多的白人女子被卖到富商、军官家中，充当侍妾、婢女和生育工具。她们所生的孩子从降生那一刻起便延续奴籍，不能继承母亲的原籍身份。若反抗或试图逃跑，等待她们的是鞭刑乃至处死。年长一些的女奴则被驱使做繁重的家务和田间劳作，日复一日直到耗尽气力。​

这场持续近三百年的贸易，直到欧洲海军力量彻底压过北非海盗后才画上句号。1815年6月，美国海军在第二次巴巴里战争中击败阿尔及尔，迫使对方签约释放美国俘虏、停止勒索。1816年8月，英国和荷兰联合舰队炮轰阿尔及尔港，一举摧毁海盗舰队，解救出约1200名基督徒奴隶。1830年7月，法国出兵占领阿尔及尔，北非海盗势力被连根拔起，白奴贸易的时代才真正结束。

进入21世纪后，这段历史也在被重新审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4年启动的“奴隶之路”项目中，把地中海白奴贸易列为专题研究方向之一，欧洲多所大学在2020年前后陆续开放了相关档案。相关成果显示，戴维斯当年提出的百万白奴数字大体经得起推敲。历史从来不是单色的，被翻检出来的每一段档案，都在提醒人们，任何以人为货的贸易，最终受害的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进入地狱：近代北非的欧洲白奴》，2021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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