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20年前的那一跤,让全中国记住了一个叫张丹的姑娘。
都灵冬奥会的冰面上,张昊把她高高抛起,那个从未有人在国际赛场上完成过的四周抛跳,成了她和他职业生涯里最疼也最亮的一道伤。
一个银牌、一场血泪、一段14年的冰上情缘。只是14年搭档落幕之后,两人各自成家,连公开同框都成了稀罕事。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隐情?

把时针拨回到2006年2月13日的意大利都灵,帕拉维拉体育馆里灯光炽白,观众席屏息。
张丹和张昊是双人滑自由滑的最后一组出场。21岁的张丹,一身白色比赛服,裙边镶着粉色。她和张昊选的曲目是《龙的传人》,姚滨教练盯着他俩走上冰场,眼神里既有期许也有紧张。
因为这一场,他俩要做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后内结环四周抛跳。

那个动作当时还没有任何一对双人滑组合在国际大赛上真正完成过。姚滨知道这是赌,可张丹和张昊都想赌。音乐进入高潮,张昊按照训练里排练过千百次的发力方式,稳稳地把娇小的张丹抛向半空。
张丹在空中旋转。

然而落冰的那一瞬间,身体没能摆正。她的双腿劈开,重重砸在了冰面上。

据中新网报道,那一摔张丹的左膝严重受伤。
比赛被迫中断。

张昊弯腰扶她起来,教练和队医隔着栏杆焦急地喊,"腿还行吗?能坚持吗?"看台上,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掌声和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张丹后来接受新浪体育采访时回忆那个瞬间,说得很直白:"摔倒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觉得身体没有疼痛,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完了,什么都没了。
可她没有真的下场。
规定的倒计时结束前,她重新站回了冰面,继续和张昊完成了那套本该完美的表演。

最后的成绩公布——银牌。
这是当时中国花样滑冰队在冬奥会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中国日报的英文报道当年用了一个词形容这对小将的表演:courageous——充满勇气。
张丹后来讲,那一摔反而成了她运动生涯的至高点。因为那一摔,无数人认识了一个叫张丹的中国姑娘,一个摔倒后还能爬起来滑完全场的小女孩。
谁能想到呢。
时光回溯到1998年前后,张丹才刚刚13岁。在哈尔滨冰雪运动的摇篮里,她被教练姚滨相中,配给了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张昊。两个小人儿,都姓张,站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协调。

张丹1985年10月生于哈尔滨,张昊1984年7月也生于哈尔滨。两个孩子从1992年前后就各自踏上了冰刀,一个练得乖,一个长得快。姚滨把他俩凑到一块儿,正式开始了双人滑的训练。
那时候的中国双人滑,已经有了申雪/赵宏博这对金字塔尖,紧跟着是庞清/佟健。张丹/张昊被圈内人称为"老三",姚滨麾下三对组合里年龄最小、最有后劲的一对。
2001年、2002年,还是青少年组的张丹/张昊连拿两届世青赛冠军,又包揽了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金牌。姚滨看着这对小将,心里是真的欢喜。

2002年美国盐湖城冬奥会,17岁的张丹成了当届中国代表团中年龄最小的运动员。那一届他们排名第11,虽然名次不算突出,可这段大赛经验被他们当成了宝。
4年之后站在都灵的冰场,他俩的目标已经完全变了。

张丹后来讲,站上都灵冬奥会的赛场,她感觉压力特别大。一想到可能冲击冬奥金牌,心里像揣了一个吹到极限的气球。摔的那一下,气球啪地炸了。
"我反而觉得压力掉下来了。"她说。
银牌颁奖的那一刻,张丹后来在2026年接受人民网采访时承认,自己根本没看奖牌,一直盯着冠军的金牌。她说自己当时"非常怨恨,非常不服,心情复杂极了"。
可银牌已经是中国花样滑冰双人滑在那届冬奥会上的最高光。

都灵之后的张丹/张昊,一跃成为中国花滑的招牌组合之一。2005年到2010年间,他俩在世锦赛上拿过1枚铜牌、3枚银牌,在四大洲锦标赛上拿下两届冠军。GE中国当年也和中国花样滑冰队签下合约,张丹/张昊和申雪/赵宏博、庞清/佟健一起出现在赞助商的宣传照片里,笑容灿烂。
那几年,他俩是中国花滑的脸面,也是无数冰迷心里的"冰上情侣"。

人人都以为张丹和张昊会一直搭档下去,就像申雪/赵宏博、庞清/佟健那样一直滑到退役。
事情却在2012年的春天,拐了一个大弯。
那年5月6日,张丹正式宣布退役。同一时间,中国花样滑冰队官方对外公布,张丹/张昊组合解散,张昊将与年仅16岁的小将彭程组对。

据中国日报2012年5月8日的报道,张昊当时就证实,他已经和彭程配对。中新网2012年11月的报道里也提到,张丹/张昊组合在那年4月被迫拆对,原因之一是张丹的身高、体重持续增长。
张丹长高了。
这听起来是个很"平常"的原因,可对双人滑来说,却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双人滑项目里,男伴需要托举、抛跳女伴。女伴每长高一公分、重一公斤,男伴承受的压力就要翻着倍涨。张丹据英文维基资料显示,一度成为当时赛场上身高最高的双人滑女运动员。

对应的,张昊身高1米83。
两人同场托举、抛跳时,视觉比例失衡不说,张昊的膝盖、腰椎、肩膀也开始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张昊后来在2021年接受新京报采访时讲,自己曾经经历过5处不同部位的手术,每天胳膊、膝盖、腰部都要承受巨大压力。有一次小腿起了个红包,医生嘱咐别再高强度训练,可考虑到搭档正在编排新节目,他咬着牙接着上冰,红包慢慢变成黑包,差点感染成败血症。
就在2011-2012赛季结束后,拆对已经成了箭在弦上的选择。

张丹2020年6月接受新浪体育采访时,首次公开讲了那段心路。她的说法很直接——"我和张昊的合作会有分歧与矛盾,两个人的想法永远不能合到一起。"
当时,张昊选择继续坚持,他不甘心就此退役。而张丹的想法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好的年龄与时机",往后的生活应该有新的打开方式。
有分歧,可没有交恶。
张丹特意强调,他们并非情侣关系,14年的合作仅仅是工作关系。从这一点上讲,他俩的关系比外界想象的要清晰得多。

拆对的消息传开那阵子,很多老冰迷难以接受。申雪/赵宏博、庞清/佟健都是"冰上伉俪",走到场下仍然是夫妻档;张丹/张昊却选了另一条路——一个退,一个留,各走各的路。
张昊的后续职业生涯,用"漂泊"两个字形容也不算过分。
彭程2012年到2016年是他的新搭档,这对组合2014年索契冬奥会拿到第8名,2015年四大洲锦标赛摘银。到了2016年4月,教练组又做出调整,张昊/彭程、于小雨/金杨"拆对",张昊和于小雨开始搭档。

据中国花样滑冰协会公开资料,张昊/于小雨这对新组合在2016-17赛季的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上拿到银牌,2017年札幌亚冬会夺冠,2018年全国冠军。
2018年平昌冬奥会,张昊第5次登上冬奥舞台,和于小雨排名第7。
从盐湖城、都灵、温哥华、索契到平昌,张昊一共参加了5届冬奥会,成了中国花样滑冰队赛场上的"五朝元老"。新京报2021年的报道里写,他从事花样滑冰30多年,参加近400场比赛,夺得奖牌200多枚。
到了2021年12月,因为伤痛实在扛不住了,张昊宣布退役。

中新网、新京报都报道了这一消息。张昊自己说,很多人说他该休息休息了,可他真的舍不得冰面。退役之后,他没离开冰雪事业,而是留在母校北京体育大学,进入中国冰上运动学院和艺术学院的冰上舞蹈班任教。
2022年北京冬奥会前夕,他参加了冬奥宣讲团,去了六七十所中小学做冬奥宣讲,还为冬奥培训"补冰员"。
那几年的张丹呢?
退役之后的她,经历了一段迷茫期。

据新浪体育采访,刚退役的半年里,她觉得很自由,每天睡到自然醒,还能到处玩。她开始疯狂迷上滑雪,每周都去南山滑雪场,一个月还会去一两次崇礼雪场。那半年,她去了好几趟西藏。
半年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张丹才真正面对现实——她必须找一份工作维持生活了。
花滑圈内的名气,在柴米油盐面前显得毫无意义。水电费要自己交,菜要自己买,饭要自己做。张丹那段时间说,自己像个欧美家庭里刚满18岁独立生活的孩子,一切都要靠自己。
蹉跎了两三年之后,她终于接受了那个一开始抗拒的答案——回去当花滑教练。

先是专业队教练,再是商业化俱乐部教练,还会参与花滑的宣传和推广活动。可是教练的工作做久了,张丹心里又开始泛起"味同嚼蜡"的感觉。
真正让张丹找到方向的,是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冰场。
据中国青年报和光明网的报道,她在冰场里主要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指导和管理初级教练。慢慢地,这种"从冰雪传承"的角色让她找回了乐趣。
2019年7月,国内第一部原创冰上舞剧《踏冰逐梦》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上演,张丹领衔主演,饰演一位与自己有相似经历的花滑运动员。
她从运动员跨界成了舞台剧演员。

2014年5月,张昊和多年女友鞠弛领证结婚。
据公开英文资料,次年5月8日,鞠弛为张昊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位30岁才当爸的"老大哥",当时还正在为新搭档彭程的训练奔波。
鞠弛并非花滑圈内人,关于她的公开资料极少。张昊本人也鲜少在公开场合晒家庭,他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赛场和训练上。

张丹的另一半,公开的资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名字。
从新浪体育2020年的采访里能看出来,张丹有一个女儿。采访发表时,她的女儿已经3岁半。
麒麒继承了妈妈的花滑天赋,5岁就能完成一周跳。
张丹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每天陪麒麒训练,看到女儿的付出,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快乐。作为教练,她希望麒麒能出成绩;作为母亲,她更希望女儿通过花滑变得坚韧与勇敢。
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希望麒麒在勇敢追求梦想的同时,也能拥有承受自己未能成为顶尖的勇气。"
这是一个走过巅峰又走过谷底的妈妈,才能对女儿说出来的话。

张丹和张昊各自组建了家庭之后,公开同框的次数屈指可数。
据中国日报和环球网报道,2022年1月20日,为了给北京2022冬奥会助力,冰上舞剧《踏冰逐梦》全方面升级版上演,张丹邀请了张昊同台出演。这是他俩时隔10年再一次在冰面上同框。
剧中,他俩饰演一对为中国花滑事业奋斗的冰上情侣,陆溪云与杜远洲。
那份默契还在。
张丹在采访中讲,排练的时候两人都感觉"舞剧比之前的训练还要累",剧中除了有她和张昊真实比赛经历改编的情节,更多的则是几代中国花滑人的真实故事。

然而这次合作过后,两人又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轨迹里。
张昊继续在北京体育大学教学,培养新一代冰雪人才。据北京体育大学官方发布,米兰冬奥会周期内,这所学校的多支科研团队为冬奥健儿提供科技服务。
张丹则扎根在冰雪推广的第一线。
人民网2026年2月报道,意大利米兰冬奥会开幕前夕,张丹接受采访时说,2026年冬奥圣火重返意大利,让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20年前拼尽全力的自己与今日的自己在同一片冰场重逢。
那个站在都灵领奖台上盯着金牌、心有不甘的小姑娘,20年后已经学会笑着谈那些往事。
张丹讲,"伤痛是不可避免的,但也是值得的。正是这些经历让我更坚韧,让我拥有了能在摔倒后能够站起来的意志。"

关于张昊的最新动态,据人民日报客户端2026年3月报道,米兰冬奥会归来的北体健儿走进"冬奥健儿面对面"公开课,张昊所在的北京体育大学中国冰上运动学院,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中国冰雪事业输送后备人才。
2020年那场网络风波,倒是让外界第一次看到张丹对张昊的公开评价。
那年6月,一个博主在微博上发文,拼接了张丹2006年都灵摔倒和张昊/于小雨2018年平昌抛跳失败的图片,指责张昊"故意摔搭档"。这条微博一度把张昊送上了微博热搜前五位。
据新民晚报报道,当天晚上,张丹在微博发文回应:"回忆不分好坏,这是一个历练自己的过程,应该感谢回忆中的自己让我知道努力拼搏和付出是正确的!但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会拿奥运会开玩笑,这点还是肯定的。"

张丹后来接受采访时讲,退役都快10年了,当时和张昊有过什么矛盾,再想想也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无论当时我和他有什么矛盾,现在再想想也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这句话里,有释然,有豁达,也有对青春的告别。


两个在冰场上拼了14年的搭档,最终用这样一种成年人的方式,画下了一个干净的句号。
有人说他俩是中国花滑最可惜的一对——没能像申雪赵宏博那样走到一起,也没能像庞清佟健那样一起退役一起创业。
可人生本来就不是所有故事都要有一样的走向。
张丹和张昊,用14年的搭档缘分和14年后的各自安好,成了中国双人滑历史上独特的一页。

14年并肩作战的默契,14年之后的各自安好。有些搭档不必成为伴侣,也可以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不可替代的印记。
张丹和张昊没有成为"冰上伉俪",他们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懂那段青春苦乐的见证人。
【主要信源】




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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