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将领吴焕先，没能听到妻子那句“我有喜了”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张灯又结彩呀，张灯又结彩呀，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

八月的大别山，这首传唱近百年的红色歌谣时常响起。循着歌声，我们来到位于河南新县箭厂河乡竹林村的吴焕先故居。吴焕先，是红二十五军的“军魂”，也是这支英雄部队的创建者和主要领导者。

青砖灰瓦的豫南院落里，68岁的吴世友在烈士照片前驻足良久。他唤吴焕先一声“三伯”，声音沉缓，向我们娓娓道来一段被岁月尘封的革命爱情故事。

夜校灯火，照亮两颗年轻的心

吴世友说，三伯与三伯母的缘分，始于1926年的刘家园贫民夜校。

那时，中共黄安县七里坪区委书记、黄安县农民协会负责人曹学楷从武汉回到家乡，办了一所贫民夜校，向贫苦农友宣讲革命道理。夜校开办后，常来听课的年轻人里，就有从麻城蚕业学校毕业、满腔热忱的吴焕先。正是在这里，他结识了曹学楷的堂妹、乳名“六姑”的曹干仙。桐油灯下，两个心怀理想的年轻人渐生情愫。

1931年4月15日，吴焕先与曹干仙结为革命夫妻。婚后第五天，吴焕先便随红军主力赴皖西作战。从此，聚少离多成了这对年轻夫妻的命运。

1932年，吴焕先受命重建红二十五军，担任军长，带领这支年轻的队伍在鄂豫皖的山水间浴血奋战。

而家中的曹干仙则与婆婆相依为命，既要耕种田地维持生计，又要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在国民党军反复“围剿”的艰难岁月里，为了躲避搜捕，婆媳俩常常逃难乞讨，借以糊口维生。

半袋“百家粮”，一个未能亲耳听到的喜讯

1933年5月，红二十五军发起七里坪战役，正值青黄不接，部队断粮断炊。吴焕先作为军长，心急如焚。

有一天，吴焕先正在山上部署战斗，供给主任跑来报告：“军长，你媳妇打家里来了，就在山脚下，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因战事紧急，吴焕先吩咐警卫员下山问问情况。

警卫员在山下见到曹干仙时，只见她面容枯槁，又黄又瘦。曹干仙把婆媳二人乞讨来的几十斤“百家粮”和十几个鸡蛋交给警卫员，并叮嘱转告吴焕先：“我有喜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由于部队处境艰难，警卫员匆忙间竟忘了转告怀孕的消息。

几天后，吴焕先从警卫员手中接过那袋粮食，愣住了——大米、小麦、黄豆、谷糠、麸皮……这分明是婆媳俩挨门乞讨来的“百家粮”啊！他欣慰，欣慰妻子食不果腹仍不忘拥护红军；但他更难过，难过自己一心想着战事，竟然忘了他还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

“三伯后来才知道，三伯母在返回途中，在饥寒交迫中饿死在长冲附近的甘蔗岗，连同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悄然离去了。年仅，二十四岁……”

吴世友讲到此处，几度哽咽，“三伯母走的时候，可能饿得太狠了，旁边有丛蒲公英，她抓起来就放嘴里嚼，还没来得及咽下，就断了气。”

据吴世友讲述，噩耗传来，吴焕先如遭雷击。他策马狂奔二十余里，只见妻子静静地躺在荒草丛中，嘴角还残留着未嚼完的蒲公英。他紧紧抱起那早已冰冷的遗体，恸哭失声，山河为之动容。

桂花为证，革命伴侣特有的浪漫

1934年4月，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合编为新的红二十五军，徐海东任军长，吴焕先改任政委。同年11月16日，他率部从罗山何家冲出发，踏上长征路。

十个月后，1935年8月21日，甘肃泾川，暴雨如注。时任红二十五军政委的吴焕先，在四坡村战斗中亲自指挥部队渡河。当山洪暴发、追兵突至的危急时刻，他带领100余人从右翼直插敌后，高喊：“同志们，压住敌人就是胜利！”战斗中，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前胸。28岁的他，倒在了长征胜利之前。

这一年，距离吴焕先与曹干仙结为夫妻，仅仅过去四年；距离曹干仙饿死在送粮归途中，不到两年。

战士自有战士的爱情，忠贞不渝，新美如画。“三伯和三伯母，舍小家为大家，用责任与担当，书写了革命伴侣特有的浪漫。”吴世友说。

大别山的桂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吴焕先与曹干仙的故事，也化作动人的红色歌谣，岁岁年年，响彻山乡。

桂花为证，山河记得：有一种爱情，叫信仰。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