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杰


清明的雨,总落得细碎而绵长,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着老巷的青砖黛瓦与巷口老樟树。风裹着雨丝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混着墙角艾草的淡香,漫出清寂温润的气息——这不是刻意的悲戚,而是清明本真的模样,没有轰轰烈烈的祭奠,只有藏在烟火里的惦念,悄悄生长。
我没有随家人去墓园,循着记忆走进老巷。巷子很静,大多人家门扉半掩,偶有犬吠被雨丝揉得轻柔,消散在风里。青砖路被雨水泡得发亮,缝隙里的嫩草带着湿意倔强生长。巷尾陈阿婆的院门敞开着,竹椅上搭着半篮刚采的艾草,叶片沾着水珠,泛着淡淡的青。
陈阿婆坐在门槛上,指尖捻着一片艾草,眼神放空望向巷口,沉静柔和,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头,眼底泛起暖意,轻轻抬手:“进来坐吧,雨刚小些。”
我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触到竹椅的微凉,也闻到空气中的艾草香。“阿婆,又在采艾草呀?”我轻声问。她点点头,将艾草放进竹篮,声音轻缓如丝:“清明了,采点艾草做青馃,这是老辈传下的习俗,你阿公在时,每年都陪着我采艾草、磨米粉。”她指尖摩挲着艾草叶,眼底泛着暖意,“还要折几枝柳枝插在门楣,说是能驱邪避灾,也能寄念想,就像他们还在身边。”我静静陪着她,看雨丝落在艾草叶上,滴在青砖上,碎成细碎声响。
陈阿婆的儿女在外地,老伴走了许多年,每年清明,她从不去墓园扎堆,只是守着老院,循着习俗采艾草、做青馃、插柳枝,安静待一天。“以前总想着清明要热热闹闹摆祭品、烧纸钱,后来才懂,”她抬手拂去鬓边雨丝,指尖微颤却平静,“老习俗里的念想,从不是形式上的热闹。做一碗他爱吃的青馃,插几枝嫩柳,藏在心里,就够了。”她起身拿起几枝折好的嫩柳,枝条青绿,带着雨后的湿润。
她踮起脚尖,将柳枝轻轻插在门楣两侧,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随后进屋,端出温热的艾草茶和一小块青馃,青馃泛着青辉,裹着豆沙,香气袅袅。我抿了口茶,苦涩中藏着回甘,捏起青馃,软糯里裹着艾草香,像极了清明的滋味——有思念的清愁,也有岁月的温柔。“你阿公说,清明的习俗不能丢,”陈阿婆望着老樟树,眼神悠远,“艾草青馃寄思念,柳枝护平安,这些老规矩,藏着前人的心意,也是对逝者的惦念。带着念想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告慰。”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樟树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青砖、艾草和陈阿婆的白发上,泛着柔光。巷子里有了零星脚步声,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驻足低语,没有喧哗,只有淡淡的安宁萦绕。
陈阿婆拿起一片晒干的艾草,看了看门楣上的柳枝,放在鼻尖轻闻,笑意渐深:“这艾草香、柳枝青,一年又一年没变,就像习俗和念想,从来没淡过。”她的声音很轻,却有力量,撞进我心底。我望着她平静的眉眼、迎风的柳枝、竹篮里的艾草,忽然明白,清明从不是固定仪式,那些习俗从不是负担,而是我们守护思念、传承温柔的方式。
没有整齐的祭品,没有郑重的低语,只有一间老院、一束艾草、一杯热茶、一块青馃、几枝柳枝,还有藏在习俗里的绵长惦念。逝者从未真正离开,他们藏在艾草香里、青馃软糯中、柳枝新绿间,陪着我们守着代代相传的习俗,走过岁岁春秋。
我起身告辞,陈阿婆递给我一小束晒干的艾草:“带着吧,留个念想。”我接过艾草,指尖触到叶片的粗糙,却似触到岁月的温度。走出老巷,风再起,艾草香漫过黛瓦樟枝,带着陈阿婆的话语,轻轻飘荡。
阳光愈发明媚,老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巷口嫩草随风摇曳,天际澄澈。我握着艾草,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没有刻意的思念,没有沉重的悲戚,只有淡淡的安宁,像清明的雨,像艾草的香,悄无声息,余味悠长。
风过,艾草香漫溢,远处蝉鸣渐清,春意肆意生长。那些心底的惦念、未说的话语,都随着风与暖阳,漫向远方,藏进岁月的每一道缝隙里。
作者简介:
周俊杰,男,四川广汉人,2003年出生,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长沙市湘江新区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美文》《参花》《三角洲》《当代青年》《今日中学生》《散文诗世界》《中国劳动保障报》《中国政府采购报》《中国应急管理报》《中国气象报》《团结报》等刊物。
《巴蜀文学》出品
主编:笔墨舒卷
投稿邮箱:gdb010@163.com
更新时间: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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