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哈巴罗夫斯克的街头，问一个二十出头的俄国小伙子：你脚下这片土地原本是谁的？大概率会得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答案——自古以来就是俄罗斯的，是哈巴罗夫这些先驱发现并守卫的故土。这种回答放在海参崴、海兰泡同样能听到。许多中国游客起初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等到反复确认后才发现，人家是真的这么认为，而且讲得头头是道、毫不心虚。

这套说辞究竟是怎么来的，又凭什么能在俄罗斯社会扎根上百年？答案藏在三段被反复书写又反复扭曲的历史里。

罗刹吃人血染江岸 雅克萨城旌旗折戟

最让黑龙江沿岸原住民胆寒的，不是哥萨克手里的火绳枪，而是他们的胃口。1649年那支闯进黑龙江中上游的俄国队伍，因为干粮接济不上，干脆把沿途村寨的达斡尔人当成口粮。这种骇人听闻的暴行，让＂罗刹＂——也就是吃人恶鬼——这个绰号在东北边疆传了几代人。哈巴罗夫的队伍正是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支，他们一路烧杀，靠着武器代差屠灭了好几个部落聚居点，绘制了所谓《阿穆尔河图》进献沙皇。

清廷不是没有反应。1652年（顺治九年）俄国人东入黑龙江，＂驻防宁古塔章京海色率所部击之，战于乌扎拉村＂，这是中俄之间第一场战斗。从这一刻起，中央王朝就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这片土地是有主的，由不得你撒野。可是哥萨克人来得一波接一波，1657年沙俄派正规军在尼布楚河与石勒喀河合流处建立了雅克萨城与尼布楚城，把据点扎在了黑龙江的咽喉位置。

康熙皇帝腾出手收拾这个边患，是平定三藩之后才认真启动的事情。1682年康熙皇帝东巡，乘舟航行松花江上＂观兵＂，次年清廷便决心＂永戍黑龙江＂，设置黑龙江将军，任命熟悉边情的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就近指挥，在瑷珲筑起黑龙江城作为前进基地。经过三年努力，清廷修成从墨尔根到雅克萨对岸的驿站，全长1300里、总计25站，建立了黑龙江水师，建造500余艘战船和运输船，存储军粮七千石，足够三千兵士食用三年。这种后勤准备，丝毫看不出＂草率＂二字。

战斗本身打得也不算拖泥带水。1685年康熙帝派将军彭春于5月22日从瑷珲起兵5000人，5月25日攻入雅克萨，雅克萨督军托尔布津在受降仪式上发誓不再返回雅克萨，在清军撤军后背弃誓言卷土重来。1686年清军再攻雅克萨并围城10个月，1689年9月7日《尼布楚条约》正式签字，中俄双方达成和议，俄军撤出雅克萨，拆毁雅克萨城。

俄罗斯人后来给哈巴罗夫立雕像、用他的名字命名整座城市，把他塑造成＂东方哥伦布＂。但被悄悄藏起来的细节是：这位＂民族英雄＂绘制的不是无人区，他闯进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主，他屠戮的每一个村寨都属于一个有军队、有驿站、有将军衙门的大国管辖范围。

苏联改史颠倒乾坤 一代俄人深信不疑

如果说哥萨克的火药味在十七世纪散尽了，那么真正让历史变形的那把刀，其实是上世纪六十年代落下的。中苏关系破裂之后，莫斯科那边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史学＂翻案运动＂，目的不复杂——把1858年到1860年沙俄从清朝手里强夺的一百多万平方公里，从历史源头改写成＂俄罗斯自古以来的领土＂。

这套话术的核心招数，是给黑龙江流域贴上＂无主之地＂的标签。沙俄、苏联的部分评论认为《尼布楚条约》对俄国并不平等，例如纳罗奇尼茨基等所著《远东国际关系史》称《尼布楚条约》使＂阿穆尔地区＂被＂从俄国分割出去＂，又如苏联科学院远东研究所编辑的《十七世纪俄中关系》就将雅克萨之战称为中方对沙俄的武装侵略，并称《尼布楚条约》是被强加给沙俄的，还试图否定《尼布楚条约》在签订后的法律效力，从而为《瑷珲条约》等进行辩护。

这种叙事推到极致就变成了一部＂屈辱翻身记＂。剧本是这样写的：俄国人筚路蓝缕第一个＂发现＂了肥沃的黑龙江两岸，结果被强大的清朝武力夺走，沙皇咬牙忍了一百七十一年，终于在1860年通过《北京条约》＂夺回＂了本属于自己的土地。剧本的逻辑漏洞肉眼可见，可它进了教科书、上了课堂，谁还顾得上细想？

更荒唐的是，这套逻辑还被延伸到东北。1860年之后大量华北农民＂闯关东＂开垦黑土地，让沙俄在东北的渗透变得棘手。1858年至1860年俄罗斯帝国通过外交威胁及军队部署，迫使清政府签订新条约取代此约，将该条约原规定属于清朝的约100万平方公里领土转交俄罗斯帝国。

沙俄不甘心只吞下江北，1896年又借《中俄密约》拿到了在东北修筑中东铁路的特权，沿铁路线开俄文学校、立东正教堂、设道胜银行分行，甚至流通卢布纸币。义和团运动爆发后，沙俄借机出兵十七万开进东北，按照他们自己的历史书，这居然也是＂被迫的、温和的、无奈的＂。

俄罗斯前外长说过一句让全世界发笑的话：俄罗斯从来没有侵占过别国一寸土地。许多人觉得他在装糊涂，可放到他的成长背景里看，这事其实没那么简单——他出生于1950年，正好赶上六十年代后那套＂翻案史学＂的洗礼。一个人少年时接受什么样的历史教育，往往就会带着这种世界观走完一生。这不是为他开脱，而是说明教科书的杀伤力远比我们以为的大。

今天去俄罗斯远东走一圈就明白，一代又一代俄罗斯年轻人从小被灌输＂远东自古属俄＂的概念。在他们眼里，《尼布楚条约》才是不平等的耻辱柱，《北京条约》反倒是民族尊严的回归。这种集体记忆扎根太深，已经成了俄罗斯远东叙事的底色。

界碑铁证驳斥谎言 边境合作书写新篇

历史真相不会因为有人喊得响就消失。《尼布楚条约》签订一百零三年之后，乾隆皇帝还专门下过一道密旨想搞清楚边境实情。乾隆五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上谕：康熙朝时，为攻取雅克萨、尼布楚城，与俄罗斯交战数年，收取该两城矣。但今此两城是否归黑龙江所辖，著寄谕该将军等，以不使俄罗斯察觉，悄然查明，乘便具奏。切勿声张。一句＂切勿声张＂，活脱脱画出一位帝王对边疆主权问题的谨慎与重视。

至于条约本身的性质，连俄方都有清醒的学者讲过公道话。也有苏联学者评论称该约是＂俄国外交的重大胜利＂，或称中俄为签订《尼布楚条约》进行的谈判是＂正式的平等的谈判＂并巩固和扩大了两国人民的和睦关系，至于后来推翻《尼布楚条约》的《瑷珲条约》、《中俄北京条约》等则是带有侵略性或不平等性的条约。

我国学者评价更明确：清史专家戴逸说，《尼布楚条约》保障了中国东北边境一百多年的安定和平，为清王朝后来平定西北、西南地区的叛乱提供了稳定富饶的大后方，对于清朝的发展和繁荣、康乾盛世局面的出现，具有非常关键的作用和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

从1860年到二十一世纪初这一百四十多年里，几代中国人接力外交，终于把这条漫长的国境线在国际法框架下重新厘定。2004年10月，中俄双方签署协议，将黑瞎子岛一分为二，目前是中俄各自占据一半。这块位于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的滩涂岛，从此从争议焦点变成了合作起点。

时间走到今天，黑龙江畔的故事正在被写出全新的一页。中俄合作的黑瞎子岛开发项目再次引发关注，据俄罗斯卫星网2025年5月20日报道，中俄双方在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举行的＂中俄论坛＂上详细讨论了黑瞎子岛的联合开发投资计划，双方已启动14个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涵盖物流中心、科技园区以及相关交通设施。2025年9月10日，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同俄罗斯签署了关于黑瞎子岛联合保护开发规划实施路线图。

普京政府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少见的急切。普京要求俄相关部门加快推进黑瞎子岛开发，尽早制定交通和边境基础设施升级方案，确保在2025年正式开始项目建设，并在2025年4月15日前向克里姆林宫提交开发情况报告。

俄罗斯运输部消息称，大乌苏里岛（俄罗斯）——黑瞎子岛（中国）新公路口岸建成后年通行能力将达100万人次，新口岸的设计工作将于2025年启动，计划在2028年投入使用。根据规划，该口岸每年还有能力运输130万吨货物，同时满足9万辆货运卡车、1.8万辆客运大巴和3.6万辆小型汽车的通行需求。

为什么俄方这么主动？账面上的逻辑其实不难看懂。中俄双边年贸易额超过2400亿美元，提前实现年贸易额超2000亿美元的既定目标后，中俄在贸易领域的合作仍在持续深化。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西部受到严重影响，欧洲方向几乎没有可以合作的国家，远东开发被提上日程，也是给俄罗斯争夺到一个安定的环境。换句话说，西边的门越关越紧，东边的门就不得不越开越大。

值得玩味的是，当外部势力试图拿历史问题挑拨中俄关系时，俄方的回应相当明确——领土问题在二十年前的条约里已经全部解决。台湾地区某些政客近年抛出过类似话题，意图借题发挥制造嫌隙，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中国一贯主张通过和平谈判、对话协商处理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这种立场既守住了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底线，也给东北亚地区的长治久安留出了发展空间。

铭记历史，不等于纠缠历史。哈巴罗夫的雕像还会继续立在那座以他命名的城市里，俄罗斯教科书里＂自古属俄＂的叙事短期也难以根除。但黑瞎子岛上正在打桩的口岸工地、奔流不息的中俄货运卡车、以及越来越密集的双边经贸往来，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给世界讲述这条大江两岸的真实故事——这里有罗刹的暴行，也有康熙的远见；有清廷晚期的失策，也有当代中国的稳健；有过纷争的过去，更有合作的未来。

哪一代人记住哪一段历史，决定了哪一代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中国人而言，外兴安岭的山脊、庙街的出海口、海参崴的港湾，这些地名背后的份量永远不该被遗忘；而面对当下的中俄合作大局，把握分寸、做好自己的事，才是真正对得起这段历史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