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82年,黄州。45岁的苏轼正处在人生最狼狈的几年:乌台诗案差点要命,官职成了没有实权的团练副使,家里缺钱,他甚至得亲自开荒种地。
可奇怪的是,这个被官场一脚踢到边缘的人,反而开始“技能全开”。
写词,他写出“大江东去”;写赋,两游赤壁留下千古名篇;拿起毛笔,他是后来名列“宋四家”的书法家;换到地方做官,他又能抗洪、治水、修西湖。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还研究美食、种地、酿酒。问题来了:苏轼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多?

公元1082年的黄州,45岁的苏轼正处在人生低谷。
三年前,一场乌台诗案把他从官场推向悬崖。死罪虽然躲过,仕途却遭到重创。来到黄州后,他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团练副使,生活也很快变得窘迫。
为了养活一家人,他后来得到城东一片荒地,亲自开垦耕种,“东坡居士”这个后来家喻户晓的名号,也正是在这样的处境中逐渐出现。
可奇怪的是,政治上的苏轼越是失意,文化上的苏轼反而越发耀眼。
元丰五年,也就是1082年,他在黄州写下《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作品。江水、明月、古战场,在他的笔下不再只是风景,而与历史兴亡、个人沉浮交织在一起。
一个刚从牢狱和政治风波中走出来的人,竟然在最落魄的时候迎来了创作高峰。
然而,文学只是苏轼庞大能力版图的一部分。
早在1057年,年轻的苏轼进京应试时,文章便得到欧阳修、梅尧臣赏识;1061年参加制科考试,他的对策又被评为第三等,在一、二等虚设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极高等级。
进入文坛之后,他也没有把自己困在一种文体里。
写诗,他能谈山水,也能写民生;写散文,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到了词坛,他又不断拓宽词的题材,将怀古、纪游、人生感慨乃至更广阔的现实生活纳入其中。
苏轼的意义,并不只是多写了几首名篇,而是让词这种文体拥有了更宽的表达空间。
放下文章,他拿起毛笔又是另一番天地。
苏轼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1083年前后的黄州时期,他写下《寒食帖》,仕途受挫后的压抑与悲凉直接进入笔墨,字已经不仅是字,而成了情绪的出口。
除此之外,他还擅长墨竹、枯木、怪石,在绘画领域同样形成了鲜明的文人趣味。

苏轼真正惊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都会一点。
而是人生每关闭一扇门,他似乎总能在旁边找到另一扇。黄州把他的仕途压到了低处,却也第一次让一个更加完整的苏东坡显露出来。
苏轼会得太多,很容易让人把一切归结为两个字:天才。
可如果只用天赋解释苏轼,反而低估了他。
黄州时期,他已经四十多岁,仕途遭受重创,生活也不宽裕,却依然保持着极强的读书习惯。
苏轼曾谈到一种很有意思的读书方法:面对一部内容庞杂的书,不试图一次把所有东西全部吃下去,而是每次集中解决一个问题。如此反复阅读,最后把不同知识重新连接起来。
这种方法看起来很慢,却恰好能够解释苏轼为什么知识面如此宽。
他不是把读书当成记忆比赛,而是在训练自己处理问题。
同一部史书,在文学家眼里可以寻找人物和故事,在官员眼里可以观察制度得失,在政治讨论中又能成为判断现实的参照。
久而久之,他脑子里的知识不再是一堆互不相干的典故,而变成了一张能够随时调动的网。
这也是为什么年轻时的苏轼不仅文章写得漂亮,应对制科这种高度强调政论能力的考试,同样表现突出。
1061年,他参加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策论被列入第三等。宋代制科一、二等虚设,第三等已经是实际上能够达到的最高等级之一。随后,他被授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文学才华与政治能力,在苏轼这里从来没有完全分开。
熙宁四年,也就是1071年,面对王安石变法引起的巨大政治争论,苏轼写下长篇《上神宗皇帝书》,讨论朝廷政策。
他并不是简单反对一切改革,而是担心政策推进过急、扰动社会,希望朝廷在改革过程中更加重视人心、风俗和制度秩序。
苏轼真正厉害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他读历史,不只是为了写诗用典;读经书,也不只是为了考试做官。大量知识最后都被他拿来观察现实、处理事务。
等到洪水真的冲向徐州,当一座城的安危摆到眼前时,这种能力便不再表现为纸上的文章。

1077年四月,苏轼到徐州任知州。几个月后,黄河在澶州曹村一带决口,洪水向东南奔涌,徐州很快受到威胁。
城外水势不断上涨,导致城墙濒临坍塌,城内气氛越来越紧张。一些富户准备携家带口离城避难。
这时候,苏轼面对的已经不是诗词文章,而是一座城能不能守住的问题。
他的第一件事,是稳住人。
因为苏轼很清楚,洪水还没有进城,如果人心先散了,徐州就更难守。于是他劝阻准备逃走的富户,明确表示自己作为知州不会离开。地方主官还在城里,这本身就是给百姓最直接的信号。
随后,他组织人手抢筑堤防,又向驻军求援,希望军队共同投入抗洪。
这段经历很重要,因为它让苏轼的另一面真正站到了前台。
年轻时参加制科,他可以在纸上讨论国家治理;到了徐州,题目却变成了真正的洪水。
什么时候组织民夫,怎样稳定百姓,如何协调军队,哪里需要加固堤坝,每一个判断都直接关系到现实结果。
苏轼没有因为自己是文学名士,就只负责写几篇祈雨祭文。
他得解决问题。
而这种能力后来在杭州表现得更加明显。
元祐年间,苏轼再次来到杭州任职时,西湖长期淤塞,葑草蔓延。西湖对于杭州又不仅是供人游赏的风景,它还牵涉城市用水、农田灌溉等实际问题。
元祐五年,也就是1090年,苏轼主持疏浚西湖,并将清理出的淤泥和葑草筑成长堤,后来便有了著名的苏堤。他同时关注六井、运河以及杭州水利系统的治理。
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苏轼出现了。
面对赤壁,他能把江水写进千古文章;面对徐州的洪水,他却必须想办法把水挡在城外;到了杭州,水又成了需要疏浚和利用的资源。
同样是水,在文学家苏轼眼里是山河,在地方官苏轼眼里却是民生。

这才是全能最难得的一层。
会写诗的人很多,会做官的人也不少,但苏轼能够把书本里的见识、对现实的观察和具体执行连接起来。那些年轻时读过的史书、写过的策论,到这里不再只是知识。
它们终于落到了堤坝、河道和一城百姓的生活里。
如果徐州、杭州证明苏轼能办实事,那么晚年的惠州和儋州,则让人看到他的另一种本事:当官位、权力甚至生活条件都被不断拿走以后,他仍然能找到事情做。
公元1094年,苏轼再次遭到贬谪,被送往岭南惠州。此时距离黄州岁月已经十多年,他也不再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更重要的是,这次贬谪并没有停在惠州。
1097年,朝廷又将他贬为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苏轼渡海来到儋州,已经六十岁上下。
从黄州到惠州,再到海南,地图上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距离北宋政治中心也越来越远。
可苏轼没有把这些地方单纯当成等待赦免的牢笼。
在惠州,他虽然没有正常的地方行政权力,却仍然关注百姓生活。当地修桥,他参与筹措经费;农业生产不便,他关心农具和水利;甚至广州的饮水问题,他也曾提出引山泉入城的设想。
这时候的苏轼,已经没有徐州知州、杭州知州那样可以直接调动资源的身份。
但没有权,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能做。
到了儋州,条件更加艰苦。这里远离中原,物质匮乏,苏轼的生活甚至面临住房、食物和医药等现实困难。
可他仍然读书、著述,与当地人交往,也指导前来求学的人。
这其实比年轻时的全能更难。
二十多岁文章写得好,可以说是天赋惊人;四十多岁治理地方,可以说是经验增长;可到了六十岁左右,仕途几乎已经被彻底打碎,还能对陌生地方、陌生的人保持兴趣,就不是简单的聪明能够解释了。
苏轼似乎有一种很强的能力:他总能重新建立生活。
有官可做,就处理政务;无官可做,就读书著述;条件好时赏湖饮酒,条件差时照样种菜、交朋友、研究美食。政治上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他自己的生活世界却没有跟着缩小。
所以苏轼真正让后世觉得亲近的地方,也许并不只是“大江东去”的豪迈。
他不是一个永远站在高处的天才。
他也缺钱,也生病,也被贬,也会失去亲友,更会遭遇无法改变的政治命运。只是每当生活把他推到一个新的地方,他总会四处看看,然后想办法在那里继续活下去。
到了儋州,这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文坛明星,身边已经没有昔日的繁华。
但那个会写文章、会做事、会读书,也会过日子的苏东坡,依然还在。
公元1100年,宋徽宗即位后大赦天下。漂泊岭南多年的苏轼终于得到北归的机会。
消息传来时,他已经六十多岁。
从儋州渡海以后,苏轼一路向北。曾经那个二十多岁进入汴京、文章一出便惊动文坛的年轻人,如今已经白发苍苍。
几十年间,他做过地方官,也进入过朝廷中枢;治理过徐州洪水,也疏浚过杭州西湖;乌台诗案让他身陷囹圄,黄州、惠州、儋州又一次次把他推向更远的地方。
史料记载,苏轼晚年遇赦北返,最终病逝常州。
可如果只用仕途坎坷概括苏轼的一生,又显得太窄。
因为政治只是他人生的一条线。
他的文章让他跻身唐宋八大家;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拓出更加辽阔的表达空间;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绘画又以竹石、枯木见长,并参与推动文人画观念的发展。
更难得的是,这些才华从来没有把苏轼困在书斋里。
到了徐州,他面对的是洪水和一城百姓;到了杭州,他要考虑湖水、运河、饮水和灌溉;被贬黄州,没有多少俸禄,他又亲自开荒,把一个官场失意者的日子重新支撑起来。
再到惠州、儋州,能够调用的政治资源越来越少,他依然读书、著述、交友,关心当地人的生活。
因此,苏轼的全能并不是一张长长的技能表。
真正贯穿这些能力的,是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他读书不是为了炫耀博闻强记,而是能够把知识变成文章、政论和处理现实问题的方法;他写诗作画,也不是躲进艺术世界里不问世事。能做官的时候,他就做事;不能做官的时候,他仍然能找到自己的生活。

公元1101年,北归途中的苏轼来到常州。
长期贬谪和跋涉已经耗尽了他的身体。这一年七月二十八日,苏轼病逝。
他终究没能重新回到曾经熟悉的政治中心。
但走到生命最后,苏轼留下来的东西早已远远超过一份官场履历。
那个1057年凭文章进入京城的青年,最终变成了诗人、词人、散文家、书法家、画家,也成为真正治理过地方的官员。
他曾经站在朝堂,也曾经站在洪水前;写过赤壁的江月,也挖过黄州的荒地。
最后,他停在了常州。
苏轼的一生,也就在这里落下了最后一笔。
参考信源:
《宋史》
毛泽东评点苏轼,有许多独创的宋代大文豪,文心相惜,文脉相承 党史博采 2023-12-11
苏轼《赤壁赋》里的人生哲思 湖北日报客户端 2025-07-17苏东坡中国文化史上的全能冠军 齐鲁壹点 2022-03-25
更新时间: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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