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这条路，从火车站直通龙亭，一条中山路，半部东京梦》

如果说开封老城是一本书，那中山路就是贯穿全书的中轴线。它不宽，也不算长，从南边的火车站一路向北，穿大南门、过州桥遗址、越鼓楼、直抵龙亭，仿佛一根竹签，把开封从古到今的岁月串了起来。开封人说：其他地方的中山路，是纪念孙中山先生的。开封的中山路，底下还埋着一个帝国的心脏。

北宋开国，赵匡胤定都东京，全城规划以御街为中轴。所谓御街，就是皇帝从宫城宣德门通往南薰门的大道，宽达两百余步，两侧挖有御沟，沟旁种植莲荷，岸边栽满桃李梨杏。每到春夏之交，花瓣飘落沟渠，御街上花香十里。百官上朝、皇帝祭天，都从这里经过。而今天的中山路，便大致叠压在那条御街之上。你每走一步，脚下可能就踩着一千年前宰相的轿印、宫女的裙痕、使臣的马蹄。

两宋更迭，金人入主，东京改称汴京。再到明代，周王在宋金故宫废墟上建起王府，御街成了王府门前的甬道。清代满洲八旗驻防城里，这一带又成了旗人聚居之地。朝代更替，街名一变再变，但道路的走向始终没变。直到1927年，冯玉祥主政河南，为纪念孙中山，将这条贯通南北的大街正式更名为“中山路”。从此，这条充满了宋代记忆的老街，又披上了一层民国的外衣。

中山路最有意思的，是沿途的地名像一本翻开的历史书。从火车站出来，先过大南门——那是北宋南薰门旧址；再往北，穿过大南门瓮城，便进入了老城。走不远，路边有一块赫然醒目的石碑，写着“州桥遗址”。别小看这块地方，州桥是北宋东京城最著名的桥，跨汴河之上，桥下千帆竞过，桥上人来人往。王安石、苏轼、黄庭坚都曾在此驻足。宋代州桥是平桥，桥面可通马车，桥下可行大船。而今天，它沉睡了数百年，被泥沙埋藏于中山路之下。前些年考古发掘，挖出了明代州桥、宋代石壁，壁上甚至有海马瑞兽浮雕，精美绝伦。你站在路边向下望，那深深的探坑里，就是昔日东京城的繁华印证。

继续往北，中山

路与自由路、马道街、书店街交汇，周围是开封最热闹的商业区。整条中山路便是开封近现代商业的“第一街”。民国时期这里建起了百货大楼、大金台旅馆、老字号饭庄，中西风格的小楼并立，霓虹灯彻夜不熄。如今虽然商场换了门面，但街边老树依然参天，老字号依然飘香。夜晚从鼓楼夜市打包一份炒凉粉，沿着中山路向南走，灯火依次亮起，仿佛有人在你面前徐徐展开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中山路的妙处，是它不刻意给你讲历史。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让公交车、电动车、行人从自己身上碾过。可你知道，就在那条柏油路和水泥路下，一层是明代的路面，一层是元代的路面，再往下是北宋的御街。层层叠叠，像一部地质年代史，把开封“城摞城”的奇迹浓缩在一条街道上。

所以如果你来开封，一定要沿着中山路走一遍。从喧嚣的火车站，一路走到龙亭的湖风之中。路不长，四十分钟就能走完，但你脚下跨过的，却是一千年。这条路上没有太多标牌，但每一寸土地都在替你默默阅读这座城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