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榆钱盛开

又见榆钱盛开

□杨稳定

阳春三月，微风刚漫过城市的街巷，我就在街角公园撞见了一树榆钱。嫩黄浅绿的，一串一串垂在枝上，风一吹，簌簌地响。看着看着，就像看见故乡老屋巷尾那棵老榆树，思绪一下子回到小时候的春天里。

记忆里的春天，都是从老榆树发芽开始的。残雪刚化，枝桠还带着冬天的褐色，不起眼的小疙瘩就悄悄鼓起来，没几天就舒展开，成了圆润的榆钱。薄得像蝉翼，绿得像翡翠，一嘟噜一嘟噜挂满枝头，倒把粗糙的树干衬得温和了许多。阳光透过枝叶，碎金子似的洒在地上，榆钱的清甜混着泥土的味，在空气里飘着，那是故乡独有的春天气息。

那时候我心目中的春天，日子总围着榆钱转。我常搬个小凳子，仰着头看满树的绿钱，盼着娘摘榆钱。娘踮着脚，捋下最嫩的一串，指尖划过那些小绒毛，榆钱就落进竹篮里。我急着抓一把塞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草木的新鲜气，那是最实在的快乐。娘会把榆钱洗干净，拌上玉米面蒸窝窝，或是掺进粥里煮。灶火升起来，蒸汽裹着榆钱的香，满老屋都是。一口咬下去，软乎乎、甜丝丝的，这味道刻在舌头上，成了抹不去的乡愁。

村里的老人常说，榆钱是“余钱”，吃了就能年年有余。这简单的盼头里，藏着庄稼人对日子的热乎劲儿。老榆树不挑地方，在街角、巷尾、田边就那么默默长着。春天结榆钱，夏天挡阴凉，用最普通的样子，守着村子一年又一年。它就像个不爱说话的老人，看我们在树下疯闹，听着炊烟里的家长里短，把日子的痕迹都刻进了皴裂的树皮里。

如今身居闹市，再难见到老屋前巷尾的那棵老榆树了。街角的榆钱照样开得热闹，风一吹，绿影晃啊晃，可就是少了故乡的烟火气。我伸手摘一串，放嘴里还是那熟悉的清甜，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娘的笑声，没有老屋的炊烟，没有小时候在树下奔跑的影子，这榆钱再好看，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榆钱年年都开，乡愁也就一年年在心里长着。那满树的绿钱，是春天寄来的信，写着故乡的种种温柔；是时光盖的戳，印着小时候的模样。春风再吹起来，榆钱飘啊飘，我知道，不管走多远，那股榆钱的香，那棵老榆树，还有藏在榆钱里的故乡情，永远在心里最软的地方，没离开过。

又见榆钱盛开，就知道乡愁还是老样子。一树的青绿，半辈子的牵挂，在这春天里，轻轻念叨着，深深存着。

（图源网络 谨致谢忱）

作者：杨稳定

责编：张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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