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年,黄晓煌在英伟达的办公室里写CUDA代码。
那是显卡还没有成为AI时代基础设施的年代,英伟达只是一家做游戏显卡的公司,CUDA是一套让显卡做通用计算的编程框架,大多数人不知道它能用来干什么,但黄晓煌在里面看到了一件事:实时渲染。
用GPU实时渲染一个三维空间,让人在屏幕上看到一个房间的样子——不是建筑师用的那种专业软件,是普通人也能操作的那种。
他跟同在美国的两个朋友说了这个想法。陈航当时在伊利诺伊大学读完了计算机科学硕士,朱皓刚从亚马逊和微软攒了几年工程经验。三个人决定回国,2011年11月在杭州注册了一家公司。
那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做家居。
高利润,却也高亏损
他们最初试过机器人,试过电影特效,几个方向都没跑起来。
然后有一天,他们用渲染技术做了一个演示:把一套房子的户型图输入进去,软件自动生成三维室内空间,用户可以拖拽家具,实时看到效果。
家居公司的人看了,立刻问:多少钱?
这是2013年。酷家乐上线了。
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这家公司被外界理解为一个工具——让室内设计师用起来更快,让家具厂商展示产品更方便,让普通人装修前可以先“试”一下效果。
这个理解没有错,但不完整。
群核科技真正建立起来的,是一套数据资产。14年里,它积累了超过3.62亿个三维模型和空间设计元素,覆盖全球200个国家和地区,按月活跃用户计算是全球最大的空间设计平台,按营收计算是中国市场第一。
这些数字被写进了招股书。
招股书里还有另一组数字:2023年亏损6.46亿元,2024年亏损5.13亿元,2025年亏损4.28亿元。
毛利率是82%。
这个组合,在财务上不应该存在。
毛利率82%意味着每收入100块钱,成本只有18块——这是软件公司里数一数二的利润结构。
但群核科技连续亏损超过十年。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亏损”包含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动等非现金会计项目,并非真的每年烧掉等额现金。事实上,2025年群核科技在非国际财务准则口径下已经首次实现盈利,经调整净利润约5713万元。
但即便剔除这些会计处理,公司长期依赖外部融资维持运营是事实。根本原因是销售和研发的持续高投入——2023年两项合计约占营收的113%,2024年随着公司推进降本增效,这一比例已降至约80%。
钱赚进来,又大部分烧出去,这是中国SaaS公司共同面对的一道结构性难题。
在中国,企业客户愿意为结果付费,不太愿意为工具付费。卖软件订阅费,上限就在那里;但如果你帮家具厂商搭建展示平台、对接设计师流量、打通生产端,价值就不一样了。所以群核科技必须同时做工具、做流量、做服务,还要养着销售团队逐一谈企业客户。高毛利,高投入,两边一轧,利润薄得像纸。
换了种活法,还是换了个名词?
2021年6月,他们第一次尝试上市,目标是纳斯达克,标签是“3D云设计第一股”。
当年11月,上市终止。中美监管环境变了,窗口关上了。
之后,他们没有再融资。自2021年10月完成E+轮融资后,再无新一轮。那笔钱到招股书披露时已用掉约80%。
转道之后,群核科技两次向港交所递表,均告失效。2026年2月第三次递表,3月29日通过聆讯。
五年,三次递表,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等待的这些年里,他们没有停。
AI的风来了,他们盯住了一件事:具身智能机器人要学会在三维空间里移动,需要大量逼真的空间训练数据——而他们积累了14年的三维模型库和空间渲染能力,恰好是这种数据最好的生产工具。
于是推出了SpatialVerse,一个为AI训练生成合成三维数据的平台。
招股书里给了它一个新的定位:空间智能基础设施。
从“3D云设计第一股”到“空间智能第一股”,公司没有变,技术没有变,积累了14年的东西也没有变。变的是那个名字,以及名字背后对应的资本市场估值逻辑。
“3D云设计”是工具公司,按营收倍数定价;“空间智能”是AI基础设施,市场愿意给的倍数完全不同。
这不是谎言,但也不只是技术描述。2025年,SpatialVerse相关专业服务的营收,在群核科技总收入里占比不到1%。
4月9日,群核科技在港交所正式启动招股。
募资上限12.27亿港元,计划4月17日挂牌,股票代码0068。
“杭州六小龙”里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是这三个从美国回来的技术人——做家居设计软件至今,顶着“空间智能第一股”的名字,走上了一个等待已久的舞台。
黄晓煌在英伟达写CUDA代码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是这个形状。
回过头看,黄晓煌、陈航、朱皓,三个人在2011年回国,赶上了中国互联网最野蛮生长的年代,却偏偏选了一个最慢的赛道——不是电商,不是社交,是给装修用的设计软件。
他们做对了技术,选错了时代。
等到AI来了,等到具身智能来了,等到英伟达变成全球最贵的公司——他们当年在英伟达攒下的那套GPU渲染技术,突然对上了这个时代需要的东西。
但这已经是14年之后的事了。
他们等过了中国房地产最疯狂的上行期,等过了最惨烈的下行期,等过了中美监管的波动,等过了资本市场的冷暖,等过了三次递表、两次失效——才等来了这一次敲钟的机会。
这不是一个关于成功的故事,也不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等一个时代转过来,对准自己。
黄晓煌大概没有想到,他在英伟达写CUDA代码的那一年,就已经站在了这个故事的起点上。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路要走多久。
现在他知道了。14年。
更新时间: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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