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聪林 | 风往故乡吹

风往故乡吹

付聪林

落生在这 “种地靠天下雨，挣钱外出卖力”的穷乡僻壤，命中注定要想生存，就得走出大山，四处漂泊......

异乡漂泊的日子，感觉风也与你有仇，像是陌生人的眼光，带着敌意，有点寒凉。没有故乡的风那样熟悉，裹着草木的清香与烟火的暖意，吹在身上，连眉眼都能舒展开来。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风没有根，四处游荡，穿过拥挤嘈杂的街巷，掠过工地彻夜不熄的灯火，拂过我被岁月磨得疲惫的肩头。漫长夜晚，每一次呼啸，都像是一句绵长的追问，轻叩着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你哈时回家？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打工的路，每一步都充满着艰辛与坎坷。天还未亮，窗外的风还带着夜的寒凉，我就要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急匆匆地奔赴那片忙碌的工地，钢筋的冰冷、机器的轰鸣、汗水的咸涩，成了日子里最寻常的底色。起早贪黑的奔波，常常让我腰酸腿疼，躺下就不想在坐起来。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辛苦，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无奈，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与迷茫，都在异乡的黑夜里悄悄沉淀，像一杯苦涩的茶，咽下去是涩，留在心底是酸。

为了远方年迈父母多一份安心，为了家中留守的妻儿省点牵挂，我们不得不把无尽的思念，小心翼翼地压进行囊最深处，把对故乡的牵挂，藏在每一个无人问津的晨昏。我们学着在陌生的环境里伪装坚强，学着在风雨中独自前行，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咬着牙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倒下——身后，是故乡的期盼，是家人的守望。那些难眠的夜晚，我常常独自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和故乡的月亮一样圆，却少了几分熟悉的暖意。微风吹来，带着异乡的寒凉掠过脸颊，那些压抑已久的思念与委屈便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掌心凉得冻冰。

故乡的风，是有温度的，它记得我儿时的模样，记得我在田埂上奔跑的身影，记得母亲在村口呼唤我回家的声音，记得餐桌上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记得夜里灯下家人的欢声笑语。

风是有方向的，无论它在异乡漂泊多久，无论它穿过多少山川湖海，终究，还是会往故乡吹。就像我，无论在异乡漂泊多久，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坎坷，心底的牵挂，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故乡，心底的方向，从来都指向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那些在异乡的日子里，每当我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只要想起故乡的风，想起故乡的家人，想起故乡的烟火气息，心底就会生出一股力量，支撑着我一路前行，咬牙坚持。

终于，在一个寒风萧瑟的清晨，我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回家的路。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那些陌生的街巷、拥挤的人群、冰冷的工地，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的心，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温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故乡的风，感受到了家人的期盼。

当脚步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都烟消云散。熟悉的田野铺展在眼前，冬日里的麦田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却依旧透着生机；村口的老槐树依旧矗立，枝桠虬曲，像是在默默等待每一个远方游子；远处，传来熟悉的乡音，亲切而温暖，瞬间驱散了一路的寒凉。不远处，母亲的身影在村口张望，头发上沾着些许霜花，脸上满是期盼与欣喜，看到我，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快步走上前来，接过我手中的行囊，轻声说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走进家门，屋里的炉火正旺，温热的饭菜摆在餐桌上，冒着袅袅热气，那是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卸下一身的风尘，放下所有的坚强，坐在熟悉的餐桌旁，吃着母亲做的饭菜，听着家人的问候与叮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故乡，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家人，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风往故乡吹，吹过山川湖海，吹过岁月沧桑，吹进每一个漂泊者的心底，捎去思念，也捎去期盼。人往归途走，无论走得再远，无论飞得再高，终究，还是要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回到家人的身边。

我知道，往后余生，无论我身在何方，无论我经历多少坎坷，故乡的风，都会一直陪伴着我，指引我回家的方向；故乡的牵挂，都会一直温暖着我，给我前行的力量。

风往故乡吹，心向故乡归。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繁华，也抵不过故乡的一盏灯、一碗饭、一句平安；也抵不过故乡的一缕风、一片云、一份牵挂。愿每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都能早日踏上归途，回到故乡的怀抱，再吹一吹故乡的风，再尝一尝家里的饭，再听一听家人的呢喃。

（作者简介：付聪林，甘肃省作协会员，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散文学会会员。自1988年以来，在省市级报刊发表小说散文200多篇，新闻作品5000余件。曾获“张掖市首届十大杰出青年”称号，甘州区劳动模范，甘州区六届、七届政协委员，2021年11月被中华全国新闻者协会授予“从事新闻工作30年“光荣称号。现在甘州区融媒体中心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