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微课堂 | 柿蒂纹何以流传千年？

【来源：团结报团结网】

主讲人

黄廿

九三学社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支社副主委，五粮液集团创新设计中心正高级工业设计师

近日，国际知名奢侈品牌以“四叶花”纹样维权的新闻引发热议。实际上，作为争议焦点的“四叶花”即柿蒂纹，在我国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何为柿蒂纹？柿蒂是柿子摘下来后，留在果梗背面那枚天然呈四瓣状的花萼。柿蒂纹的典型形态是四瓣对称结构，每瓣呈“一尖两弯”的弧形，以中心点为轴心向四方延展。这四瓣对应着古人认知世界最基本的方式：四方与四时。它不仅是装饰，更是古人对空间秩序的视觉化表达，是一种具象化的宇宙观。

柿蒂纹最早可追溯到商周时期，但真正流行是在战国至两汉。它通常被安放在一件器物的中央位置。在汉代墓穴中，石棺棺盖顶部、墓室天井中央也常刻柿蒂纹。有学者认为，柿蒂纹在汉代已被赋予“天穹之花”的象征意义。

到了隋唐，柿蒂纹的四瓣结构被吸纳进一种新的纹样体系中——宝相花。宝相花并非自然界中真实存在的花卉，而是融合了莲花、牡丹等多种花卉特征的理想化装饰图案。唐朝时期，白居易的《杭州春望》中“红袖织绫夸柿蒂”一句，说的正是当时织锦上流行的柿蒂纹样。

宋元以后，柿蒂纹从庙堂走入民间，出现在建筑、瓷器、织锦上。因“柿”与“事”谐音，又衍生出“诸事遂心”等吉祥寓意。明清服饰中，以柿蒂纹演化而来的柿蒂窠被广泛用于官服和民间服饰，成为兼具等级标识与吉祥祝福双重功能的装饰元素。

为什么柿蒂纹经久不衰？从现代设计学的角度看，柿蒂纹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基础图形单元。

第一，它的对称性是最“经济”的选择。四瓣对称只需要两个对称轴（横竖各一），就能达到视觉平衡。这种结构使它在手工业时代极易复制，在数字时代也极易程序化生成。

第二，它的“留白”恰到好处。四瓣之间的四个空隙区域，既可以保持空白形成透气感，也可以填充其他纹样（如云纹、卷草、文字），形成更丰富的组合。这种“可扩展性”是柿蒂纹区别于其他简单几何图形的关键。

第三，它具有多重象征意义。它的形状像柿子蒂，有“事事如意”的吉祥寓意；四瓣对称，象征四季、四方、四象；中心有圆点，可以被解读为“太阳”或“眼睛”。这种多义性让它可以适应不同文化语境，而不被单一含义束缚。

柿蒂纹对世界美术史、设计史也有深远影响。18世纪，依托业已建立的中欧海上贸易网络，中国外销瓷大批量流入欧洲，柿蒂纹等中国传统装饰纹样随之进入欧洲社会视野，欧洲将其运用于本土陶瓷、织物、家具与各类装饰器物之中。

欧洲现代主义设计追求几何化、秩序感，主张去除多余的装饰，保留功能性的结构，柿蒂纹基于对称和重复的秩序美学，与其在视觉结构上有着相似的逻辑。柿蒂纹所代表的东方装饰美学，与欧洲现代设计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柿蒂纹在西方经历了两种路径的传播：一种是被“识别”——作为中国风格的典型元素被直接挪用；另一种是被“内化”——它的结构逻辑在不知不觉中被吸收，成为全球设计师共享的一种视觉语言。柿蒂纹所代表的东方装饰美学，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为一种跨文化的设计语言。

了解柿蒂纹，不只是认识一种图案，更是理解一种中国式的审美智慧：从自然中提取，用几何语言升华，以对称追求平衡，以简洁表达丰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图案，而是一千多年来，中国人对“美”的持续追问。

《团结报》2026年8月8日4版

作者 _ 黄廿

本期编辑 _ 叶芳 李艳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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