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录:夜宿西寨寺

编者按:
这篇文稿在作者案头搁置许久,今经删减予以刊发。文章回望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艰辛岁月,意在唤起一代人的时代记忆与情感共鸣。今昔相较,国泰民安、国力日盛,生逢盛世,倍感幸福。
小时候,我经常跟着大人去西寨寺看戏。西寨寺的戏多数在每年农历的三、四月唱,大人们称“牛犋戏”,是沿袭祖辈的做法,大致意思是能立得起牛犋的几户人家合伙唱戏,尽管当时人们生活窘迫,但是西哈拉寨沟的“牛犋戏”一直没有中断。
小时候我能看戏的地方也很多,但唯独喜欢去西寨寺看戏。原因有好几个:一是我外祖母家在万家梁,去西哈拉寨沟(西寨寺)必经的村子,那时人们生活不好,我爬了一道坡就浑身出汗,饿得走不动了,到了外祖母家总要给我吃饭或吃些瓜果,也算能量补给吧;二是总路程不远,爬一道坡,走一段平路到外祖母家,吃了饭,再过一条河,上一道长坡,下一道坬,顺沟而行,便是西寨寺了,也就是四里路,适宜八、九岁小孩子行走;三是沿路都有人家,即便一个人走路也不怕迷路,渴了小河里有清澈的水,可直接饮用。
夜宿西寨寺
今年我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隐隐约约记得九岁那年,也就是村里刚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大约在上个世纪八二、三年,我已经是小学二年级学生了,在学校里听老师、同学说西寨寺下午开始唱戏,因为一个春天没下雨,农民无法耕地下种,唱三天大戏,寄盼天降雨甘霖。是山西有名的梆子戏,是当时最好的剧团,有最好的演员,反正是好听好看。正好那天我心情好,数学考好了,但后来发现一道填空题错了没扣分,阅卷人是二舅,老民办教师,是他真没看见,还是错了视而不见鼓励我?我不得而知,反正那天底气足、胆量大,下定决心逃课看戏。记忆中那时大致七八节课,一般最后一节就是副课,诸如历史、地理,我决定早走一节课,放学站队那个“形式”也没有参加。
那天我连家也没回,我知道回了家大人就不让看戏了,不是放牛,就是割草喂羊,因为自从“单包”后,大人们再不像农业社那样:拿着锄头不好好劳动,就连孩子也手脚不闲,如此来看,我意已定,背着书包径直奔向万家梁——外祖母家。
一路小跑,尽管天旱,山路两旁还是开放了少许马茹花,有几分鲜艳,略有芬芳,没感觉累,便到了外祖母家。那时外祖母也就是六十多岁,简单地了解到我还没吃午饭,老人家在土灶台里加了柴禾,捞酸捞饭,加泡发的金针花拌豆面疙瘩伴汤,末了用黄油炝“泽蒙”(地方野生细叶韭)调味,在那个年代,就算最好的饭了,一口气汤汤水水吃了三碗,便向西拉寨沟方面奔跑!快到西寨寺时,已经听到唱戏的锣鼓声,但天气热,口渴,忽然遇到沟岔里半崖上有泉水,上去猛猛地喝了几口,继续前行。
我去了西寨寺戏场,已是下午三点多,唱啥戏也看不懂,但只听见老农民马二爷说:“今晚上的戏最好看,是《左连成告状》,也叫《刘公案》《铡太师》,左连成是个娃娃,了不起。”马二爷虽然是老农民,但识戏,他苍白浓密的胡渣里蕴藏着许许多多好故事:“大清乾隆年间,一十二岁左连成,替父伸冤,进京告状,后经刘墉(刘罗锅)查实,法办山东巡抚,为民除害,小小左连成为父伸了冤。”我心想:晚上的戏好看,我想知道左连成是如何有出息的?下午的戏完了,我也没看懂,就期待夜戏看这十二岁的“左连成”。
夜戏终于开了,我先是爬在台子边上看,后来被巡台子的人骂了下去,因为戏好看,挤得我看不见了,我只好退到当院的大松树旁,看着看着,我累了,我靠着松树蹲下来,听着听着,我睡着了……我梦见我在放学路上,相跟着好多伙伴,抢着摘野生的马茹花,我们追逐得是那么开心热闹……
突然,我被冷嗖嗖的风雨吹打醒,“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来这干甚了?”我环顾着四周,周围没有一个人,戏台上一片漆黑,“对,我是来看戏的!”我向北一看,只有一孔石窑里有油灯亮着微弱的光,我隐隐约约扫见正殿的塑像,我好怕,我心里抱怨看戏的人们怎就走的时候不叫我一声,我抱紧了自己,靠紧了松树,似乎雨下得越来越小,但越来越冷。在饥饿和冰冷中,我突然闻到一股松树的松脂香气,我不知哪里来的胆量,我不怕了,心想:这不是松树在呼吸吗?对,我不能怕,要像左连成一样智勇双全。
渐渐地,我的心情平复了;渐渐地,我又进入了梦乡……突然,我被扫院的声音惊醒,我听见一位拿着扫帚的老人说:“快起,谁家的娃娃,看戏丢在戏场了!”我睁眼一看,东方的太阳正在升起,大致六点多接近七点,我得上学去,背起书包,径直跑到学校,我从门缝里看见,老师(二舅、老民办教师)正对着黑板写字,我悄悄溜进了教室,放下书包,悄悄地听课……
阴差阳错,东成西就,我在西寨寺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感谢那棵老松树,依偎着他,我度过一个胆颤心惊、刻骨铭心、自我鼓励的夜晚!
寄雨西寨寺
我上高中,是因为初中补了几年考不上中专,迫不得已,才上了麻中。麻镇是个好地方,环境优雅,教学质量相当好,当时有一批本科生老师,只要好好学习,都会有个好成绩。可偏那年高考,录取线是555分,我刚好554分,差了1分,致命一击,那一年我与大学无缘,父亲劝我说:“考不上不要紧,做甚也一样,跟我学木匠吧,你上过高中,学得快,将来也可养家糊口。”
就这样,高考落榜后我跟上父亲学木匠,那年假期,我跟父亲第一次出门去川掌公社大西沟村干木工活。
九十年代,人们逐渐富起来了,农村人逐步开始修房盖舍,在大西沟,二姑家就算当地的富裕人家,二姑的公爹放着一坡羊,收入不菲,又种着好多地,“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二姑家种啥长啥,当时盖了三间正房,还做了些必要的农具。我的贡献是给二姑做一条大长的板凳,可以在这上放粮食,避免受潮和老鼠的遭害,在要回家时,二姑的公爹笑着对我说:“嗯,好木匠,鲁鲁笨笨,庄稼人家的匠人。”言下之意,做得很一般。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也就是我与父亲干了半个月,“工程”全部完工,即便是亲戚,工钱只能是比其他人家低一点,反正互相推推让让,父亲揣上了工钱,中午吃罢饭,父亲担上了沉重的木匠工具,我只是拿了两件锯子,高高兴兴往家赶。
在府谷,暑假期间,就是下大暴雨时期。就在我们离西寨寺约五百米的距离,雷电交如,倾盆大雨好像倒下来似的,父亲催我赶紧先进庙院避雨,随后他也进来了,我们就在正殿避雨,雨越下越大,大约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父亲说“还是不能回、河上水大,等山洪退下去我们再走。”在那里,父亲给我了好多传统文化故事,因为父亲也是个“故事大王”。
就要离开寺庙,我问父亲:“法台上的饼干可以吃吗?”“可以吃,那不叫偷,”父亲说,“那叫斋食,谁也不计较。”我伸手拿了好几片饼干,边走边吃,我们走出了庙院,淌水过河,行走泥泞,朝家的方向顺利行进。
西寨寺吃饭
我大致六、七时,经常跟着妈妈到西寨寺看“牛犋戏”,因为那时农村还没有电视,只能听广播,再没有其他的文艺形式。妈也爱到西寨寺看戏,顺便路过万家粱(万姓,中国汉族古姓;后鲜卑族万俟氏随北魏拓跋族入中原,后经汉化姓万)外祖母家里吃饭、拉话,陕北叫“回娘家”,西哈拉寨沟也是妈妈小时候结伴看戏的地方,路不远,认识的人又多,风俗习惯差不多,妈妈常常爱在那里看戏拉话。
有一次看戏,下午戏散了,我一转身,看见大松树下有一位秃顶的老头,“那不是我老爷(外祖父)吗?”我惊讶地对妈妈说,“是我老爷,头上顶着一个锃光发亮的铜罗锅。”“是你老爷!”妈妈说,“大(陕北方言,指父亲)你怎过来的?”老爷说:“耕完地,骑毛驴过来的;快吃油糕,娘们俩个自己拿。”我从老爷头顶的铜罗锅里拿出四片油糕,妈妈和我各吃两片。那油糕挺香,是用纯正的黄芥油炸的,吃了还想吃。
大树下,认识老爷的人很多,老爷不断吆喝着认识的戏迷,不停地说着:“吃油糕。”又不停地强调着“一人一片”。头顶上的一锅油糕一会就吃光了,老爷随后把铜罗锅“卸”下头顶,看戏的人不停地称赞:“万家梁是个好地方,人能干,不缺粮。”“明天过来再多拿些,我明天还要来吃油糕。”老爷沉默不语,靠着大松树不停地抽旱烟。
光吃油糕还不够,在农村看戏就是为了解馋,那个年代,我、外祖父、妈妈大约花了一块多钱,买了三碗粉汤,香酥而韧性强的肉丸子,大长的粉条……色、香、味、形俱全,我们几口就吃了,但老爷把他那碗粉汤倒进铜罗锅里转了一圈才吃下肚,目的是沾上锅底上的油水。
西寨寺古松
再说西寨寺这棵古松,是棵神奇的古松,至今多少年?尚没准确数字。
学院派:就这棵古松而言,笔者在校友群里请教了许多博士校友,他(她)们按照我不专业的表述,众说纷纭,各执一词,各有各的理。会首李喜豹量得根部以上1.3m处周长近2.9m,除以圆周率兀=3.14,也就是说直径(胸径DBH)d≈0.92m,而这种松树断面直径d年平均增长速率为0.12—0.5㎝,换句话说水肥条件较好则增长较快,若水肥条件不好,增长则较慢,而根据这棵古松的地理位置来看,地处川沟河畔,有底墒,如此推算这棵老松保守合理区间500—730年,折中采信推荐的600年上下,但古松偏冠,还可上浮50—100年,这样看来就是600—830年。向上推830年,是南宋时期,南方是南宋庆元二年;北方是金朝承安元年,当时府谷被金朝统治。往上推800年,是公元1226年,正是处于“多国并立”的大格局:南宋,内部相对稳定,但对北方战事无能为力,金朝,已被蒙古打得只剩河南、山东一带,苟延残喘。西夏,正是献宗时期,正在被蒙古大军全力灭国。此时大蒙古国占据北方大草原,还有西域,成吉思汗亲征西夏,西夏濒临灭亡。若往上推700年,已是元朝中期,英宗刚被杀不久,朝政混乱,汉民受压,离红巾军起义仅剩四十多年,西北、边疆多有战乱,此时元末明初名人刘伯温出生(1326年),后辅佐朱元璋灭元建明。这正是“寺纳古今、树承风云”。
流传派:而据李氏后人推算,李家最初有弟兄两人从保德花园则担着货郎担子以“走西口”的方式上来西哈拉寨沟,至今约十三代,每代22年(清末早婚),约250年。而据李氏年长者说,李氏先祖来到西哈拉寨沟先修庙而后栽树,如此推算这棵松树的树龄250年。
行业派:而据府谷县林业局挂牌看:树龄:800年;保护级别:一级;科名:松科;编号:61082200088(是府谷县第88棵登记古树);挂牌时间:2024年11月。
豆包派:对照古树的文字说明,结合古树图片,分析纹理深度,审视扭曲程度,观察倾斜程度,豆包给出的答案是350—600年。
印像派:据据周边老人记忆,这棵古松与云霞寺(旧称石峡庙)、木瓜沟的古松是同一时期栽植,也就是100多年。
打量这棵古树树冠偏东,树干朝东倾斜,与地面夹角约60度,这似乎与在这沟里发阴、植物趋光(向光生长)有关,专业上称“偏冠”。1976年春天陕北府谷偏旱、多风、多沙尘,加之又出现倒春寒,这棵古松因“龙卷风”朝西掉落了五分之一,让整个树态势大有削减;后又在2022年,疫情期间,反常的自然现象,积雪压青松,又掉了一部分,好几位村民参与劳动,拉了六三轮车,才把折枝移出寺院。古松两次折翼损冠,在西哈拉寨沟人心里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他(她)们心疼这棵在村口日夜相伴、守护的老树。有了这棵老树,就有动听的松风,村子就多一分活力和生机;有了这棵老树,就如同村里有一位年迈而睿智的长者,既是情感依托,也是生活的“导师”。
对古松的考证,我终了领悟了“千年松,万年柏”“寿比南山不老松”“松鹤延年”“松鹤同龄,松柏长青”的真谛。彻底理解了“堂下有松树,参云数百年。种松人未老,长作地行仙(明•沈周题《古松图》)。”这首诗的本意了,换言之,人同松一样长寿。
西寨寺看戏
也许离家近的缘故,西寨寺的戏唱得准时,唱得热闹,也能唱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我印象最深的、看的最多的是晋剧《薛平贵征西》,也叫《红鬃列马》,亦称《回龙阁》。剧情大致是“唐丞相王允”(剧情所需,虚构)三女王宝钏,彩楼抛绣球选中薛平贵,王允嫌贫爱富,宝钏与父三击掌决裂,随平贵住寒窑。后平贵降服红鬃烈马,被封后军督府;王允、魏虎百般陷害,改任平西先行,出征西凉,宝钏寒窑送别,平贵留米柴,含泪西征。征西遭陷,被俘招亲,西凉王死后,平贵继位西凉王。王宝钏独守寒窑,挖野菜度日,血书托鸿雁传西凉,平贵盗令箭返唐,在武家坡与宝钏相认。后王允篡位,平贵借代战公主兵马,擒王允、魏虎,登基为帝,封宝钏为正宫,代战为西宫。
这部戏百看不厌,他教育人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让那些异地打拼分居的夫妻看到希望;让受公婆(父母)虐待的儿媳(女儿)看到正义的曙光,最终能成为“正宫”;也让戏场里“儿子(女)外出好几年未归”的老年人对号入座,思绪万千,担心挂念,潸然泪下:这就是戏剧的力量——传统文化的教化引导功能!
我在西寨寺院里看过的传统剧目非常多,留下深刻的记忆,对我的成长大有裨益,绝大多数来自小时候“优秀中华传统文化”的熏陶。诸如:《清风亭》表达忘恩负义必遭恶报,孝道至上;《芦花》表达以德报怨、孝亲宽容;《劈山救母》表达母子情深、孝感动天、反抗强权;《凤仪亭》表达除奸报国、守义除奸;《三娘教子》表达母慈子孝、劝学励志;《墙头记》讽刺不孝、鞭挞贪婪、警示养老;《四郎探母》表达忠孝两难、母子情深、家国大义……这些传统剧目承载着处世之道,当时我只能通过看戏的方式获取,让我在以后的业务工作中受益匪浅。感谢家乡老戏台,仿佛是一本固定的文化大書,让我增长了不少知识。
西寨寺听书
记不清是哪一年,我大约十一、二岁,一个三月天的下午,晋剧大戏还没有开,就在戏场前二三排核心位置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头戴一顶浅灰色礼帽,声如洪钟,滔滔不绝,正给看戏的人们讲述《八大锤》,周边人们引颈侧目,听讲专注。
那人抽了一口烟,便开始了:
“八大锤这场戏,也叫“朱仙镇”“断臂说书”,说的是岳云大战陆文龙。朱仙镇大战,金兀术调来义子陆文龙,年仅16岁,双枪无敌,枪挑呼天保、呼天庆,随后,岳云、严成方、何元庆、狄雷四员双锤将,大战双枪将陆文龙。咱们单说岳云耍大锤:第一招泰山压顶,双锤并举,劈山砸岳,势如惊雷,避无可避;第二招横扫千军,左右盘扫,外磕外崩,把双枪路子直接封死;第三招怀中抱月,内裹内绕,枪头被锤面裹住;第四招盘花绕锤……咱们花开两枝,各表一方,陆文龙的双枪,灵巧刁钻,变化无穷,第一招双龙出海,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直扎面门,再刺心口,两路进招;第二招白蛇吞信,上点眉眼下穿腹,虚点实刺,声东击西;第三招十字插花,左右插花,一片银海;第四招孤雁出群,一枪往外崩开锤势,另一枪斜里突进;第五招走马连环枪……”
“这岳云银锤、严成方金锤、何元庆铁锤、狄雷铜锤以车轮战术依次轮番打陆文龙,都不是对手……后来,陆文龙知道他的身世:本是宋朝潞安州节度使陆登之子,金兵破城,襁褓中被金兀术收为义子,在金国长大,后反金归宋。”
这书说得太精彩了,语言浅显表意明,生动形象便于记忆,我心想,这人好有才华,我也要多看书,长大说评书。
西寨寺渡河
我在十六、七时,已经上初中了,马上就要中考,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瞌睡、没记忆力,基本就辍学在家。这让父母实在是可惜,马上就要考中专呀,却不能参加考试,实在是太遗憾了。家里决定要外出给我治疗一下,后来妈妈带我要去羊市塔医院看医生,当时,那个杨姓大夫是特别好的医生,周边乡镇名气大,我和妈妈从老家出发,简略地备了几个烙饼,我们硬是步行上羊市塔,也就是一个上午就去了。
到了那里,见了杨大夫,满墙都是患者给的“妙手回春”之类的锦旗,医术高明,医者仁心,简单地“望闻问切”之后,便少量地开些药,微笑着说:“没事,回去吧,好好考试,一举成名。考完试还不舒服,再上来,要是娃娃没事了,也就不用管。吃上药,不要吃辛辣。”拿到药,就像拿到救命的稻草,妈妈催我:“赶紧吃上,好了就能考试了。”当时没有水,我努力把药片咽下去。
看完毛病,妈妈说:“你想吃点甚?吃了咱立马回家,天阴了,怕下雨,不然咱俩还回不个了。”我记得妈妈掏出手帕,里边有好几张一元钱,仅拿出了一张,也就是一块钱,给我买了一碗羊杂碎,她自己还没舍得买,我大概吃了一半,突然想起医生叮嘱“不要吃生冷、辛辣”,我立刻放下了大海碗,“妈,你吃哇,医生说吃上药不能吃辣”。妈妈也怕浪费,喝了我剩下的这半碗内蒙风味的稀罕的羊市塔羊杂碎。“妈,我吃剩下的,你不嫌弃?”我说。妈妈说:“哪里娘嫌弃小子的,赶紧回吧!天不早了。”天阴沉沉的,下雨但不大,不影响我和妈妈走路回家。
一路无书,刚走到西哈拉寨沟沟口(此处正是陕蒙交界地,一脚踏两省),内蒙大西沟下来一股大洪(山)水,真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我和妈妈过不去了,我们是要过河进西哈拉寨沟,经万家梁,再回石峡梁,妈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家里的猪、羊大半天没喂,若要饿得跑出去,对于农家就损失大了。看来山洪越来越大了,我们焦急地等在河畔,望着河对岸的西寨沟,十分着急。此时雨也大起来了,那时,农村人出门看不上天气预报,也没有拿雨具的习惯,我们渐渐地站在雨幕中。
就在这时,忽然听在机器的轰鸣声,一辆拖拉机向我们冲过来,“大婶,你们赶紧上车,再过一会更不好过了,挂面不要压,其它东西不怕压,随便坐下。”西哈拉寨沟村民李喜豹大声喊道,“我也怕雨淋了我的货了,你们抓紧上。”原来,喜豹哥是到羊市塔进货,那时羊市塔物流较好,他自己开办一个小型的“供销社”,这次,他去进了些副食品。
过了河,雨也渐渐地停了,我和妈妈步走回到了村里,由于渡河及时,回家早,没有任何损失,妈妈的心终于舒展了,我的毛病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家里也安然无恙。
一次渡河,一生难忘。人生漫长,有缘相遇,这么多年,我们走得越来越近,交往越来越密切,这就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西寨好民风
2026年农历二月,我们一行四人到西哈拉寨沟一日游,并就这棵古松进行采访,我们到了本村村民李憨大叔家中,拉话拉了一上午,老人家总有说不完的话,介绍了李氏家族的历史,虽然七十多岁的人,头头是道,口齿伶俐,逻辑缜密,一个上午,从李氏家族史谈到个人情况,从家史谈到村史,无不体现他对祖先的敬仰、家族的尊重、家庭的热爱,据他说,他养着一坡(近100只)羊,一年仅玉米也能收五、六十石(十斗为一石,约360斤),子女都有心仪的职业,可靠的收入。
中午,我们完成了采访任务,就要离开时,李大叔老两口执意要让我们留下来吃午饭。先是从冰柜里拿出了羊肉,我们说炖羊肉太慢了,我们还要赶时间,李大婶又开始烩猪肉菜,农家土猪肉,再加上冬腌酸白菜,自己压的粉条,自已做的豆腐,可谓原汁原味,美味可口,再配上酸黄米捞饭,是我这多少年来吃过最香的一顿烩菜,质朴厚道,真诚友善,让我们一行倍感温暖,我们感受到西哈拉寨沟人的友善真诚、大方热情。当然,西寨沟还有我一位姑姑,没来得及去看望,四十年前,虽然家贫,但我们路过家门口去了,倾其所有、尽其所能地吃吃喝喝,我们是她的娘家人,她很亲我们,至今我都记着。
大美西寨沟,人杰地灵,在政界、商界、学界都有不少西寨人,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他们吃苦耐劳,宽厚务实,以诚为本,与人为善,都来自良好的村风、民风的熏陶!西寨沟这一行,让我回忆起三、四十多年前“夜宿西寨寺”“吃法台斋食”“寄雨西寨寺”,件件往事,历历在目,今非昔比,感慨万千:西寨沟人富了,但西寨沟人依旧热情、厚道、友善,这也是西寨人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根本所在。
更新时间: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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