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深秋的北京，一个矮个子老汉蹲在招待所门口，把身上几个口袋翻了个遍，最后掏出来的只有几角零钱。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对同行的几个人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毛大哥借点钱。”

同行的公社副书记但照清愣住了，问他毛大哥是谁。

老汉头也不回，丢下三个字：“毛主席。”

街上的人纷纷扭头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他个子很矮，一张脸晒得黑红，穿着一身旧衣裳，但步子迈得很急。

但照清赶紧追上去拉住他，说他是不是糊涂了，主席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把胳膊一甩，嗓门很大：“毛大哥就是我大哥，我跟他借路费有什么要紧？”但照清只当他在说胡话。

他不知道，这个叫王天相的老汉，跟主席的交情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1933年，三十五岁的王天相那年参了军，他个子才一米六出头，又黑又瘦，被分去喂马。

他本名王天祥，因为四川口音“祥”念出来跟“相”差不多，登记的人听岔了，给写成了王天相。

他本人不识字，觉得名字就是个号，叫什么都行，就没改。

王天相虽然个子小，但手脚麻利，脑子也活。

先在红四方面军当侦察兵，后来因为表现出色，调进了中央警卫团。

有一回，他带着几个战士在一个村子周边侦察，远远看见一伙民团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往外赶。

王天相一看就觉着不对劲——普通老百姓用不着绑那么结实。

他打手势让手下埋伏好，等那伙人走近了，突然冲出去把民团缴了械。

救下来一审问，那几个人果然是地下党员。

这一下上级看出他是搞保卫工作的料，正式把他调进中央警卫团，派到毛主席身边当警卫员兼马夫。

头一天见毛主席，王天相张口就喊了一声“毛大哥”。

旁边的人脸都白了，赶紧拽他袖子，让他叫首长。

毛主席倒没生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个子矮墩墩的，笑着说：“你叫我大哥，那我就叫你穿山甲同志。你这个小个子，钻起山沟来一定比别人快。”从那天起，“穿山甲”这个外号就传开了。

王天相自己也觉得亲切，每次毛主席喊他，他都响亮地答应。

长征路上，王天相的任务就是喂马、护马。

他把那匹枣红马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刷马毛、添草料，把马鬃梳得顺顺溜溜。

部队宿营的时候，他先找一块干爽地方把马安顿好，自己随便往地上一倒就能睡着。

1935年5月，红军到了大渡河安顺场。河面虽然不宽，但水流急得吓人。红一团只剩一条木船，孙继先挑了十七名突击手。

王天相自己报了名，编在突击队里。

船开到江心，对岸敌人机枪扫过来，子弹打得水花四溅。王天相守在船尾，两只手死死攥住缆绳，肩膀磨出了血槽也不松劲。

他用双脚蹬住船帮，把船稳定在激流里，直到最后一名战士安全登岸。

大部队过河后，毛主席托人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过河辛苦，众志成城”。

王天相不识字，旁人念给他听，他听完只说了一句“毛大哥像兄长一样惦记着咱们”。

长征结束后，王天相离开毛主席身边，回到了一线部队。

抗战和解放战争期间，他参加过大大小小许多战斗，两次立功，五次负伤。

1949年全国解放，他转业到湖北蒲圻县，也就是今天的赤壁市。组织上安排他办军人供销合作社，他当了社长。

可这个社长他没当明白。

那时候刚建国，老百姓手头都紧，来买东西常常掏不出钱。王天相看着心里不落忍，就让乡亲们先拿货，有钱了再还。

有些人连账都不记，他拿张烟盒纸划拉两下，回头纸一丢，账就没了。

货出了一批又一批，钱收回来没几个。上级来查账，翻开账本一看，满纸都是圈圈叉叉，正经数字没几个。

有人偷偷跟他说，让他把行李收拾好，怕要坐牢。他倒不怕，该吃吃该睡睡。

开会时领导问他是不是把合作社搞垮了，他挺起腰杆说：“不错！但我没贪污没浪费。共产党闹革命为了啥？不就是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嘛！”全场静了一下，随后都笑了。

组织上没追究他，只是把他调了岗。

1956年5月，毛主席到湖北视察，住在武汉东湖招待所。

有一天饭后散步，听人提到王天相的名字，毛主席眼睛一亮，说：“这个人是我老朋友，听说就在湖北，我想见见他。”

第二天，工作人员就把王天相接了过去。

那天王天相知道要去见毛主席，高兴得不行。家里人给他翻出一身白绸上衣、黑绸裤子，脚上穿了双牛皮凉鞋，儿子给擦得锃亮。

到了招待所门口，警卫看他穿得不像干部，盘问了好一阵才放行。

进门之后，毛主席正在办公，见了他马上起身走过来，拉着手打量他，笑着说：“穿山甲，你现在大变样了嘛。”

王天相忙说：“我49年就留在这儿了，一晃七八年没见。”

毛主席又低头看了看他的皮鞋，打趣道：“穿山甲，你这皮鞋能照见人影了，可不像穿山过来的呀！”毛主席说完哈哈大笑，王天相也跟着笑起来，紧张一下子没了。

1959年，王天相受邀去北京参观建国十周年成就展览，同行的还有蒲圻县车埠区枫桥公社党委副书记但照清。

两个人在北京转了好几天，该看的看了，该逛的逛了，到了要买票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兜里的钱只够买两张火车票，再想多待几天就不够了。

就在这时候，王天相说了开头那句话——去找毛大哥借钱。

到了毛主席住的地方一问，毛主席不在北京，正在上海主持会议。钱没借着，可王天相脸上没有半点懊恼。

他站在门口，跟但照清讲起了当年的往事——怎么喊的“毛大哥”，怎么得的“穿山甲”这个外号，怎么在大渡河上攥着缆绳不放。

他越讲越高兴，脸上挂着笑，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

1963年，王天相退休，1979年12月去世，终年八十一岁。在湖北赤壁，他的名字刻在了烈士纪念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