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过年，抬头望见儿时的星空

昨晚的风很暖，有春天的气息了。时隔多年，因父亲的病在老家过年，忙碌一天，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抬头，又看到了这片我从小看到大的星空。

很多年没看到这么亮的星星了。城里的夜总是亮得刺眼，看不见几颗星，唯有老家的夜空，一抬头，银河就铺在头顶，星星那么近，那么亮，亮得像伸手就能摘到，像小时候的样子，仿佛我从未走远。还是这个院子，还是这片天。风吹来，暖意生，瞬间就跌进了旧时光里。还是那个光着脚在院里奔跑唱歌的孩子；夏夜星空下乘凉，直到露水打湿了梦境；秋天的傍晚，一家人围坐着剥玉米，金黄的玉米粒堆成小山，笑声比星星还稠密；中秋的夜里，家人围坐庭院中，吃水饺分月饼，切开一牙沙甜的西瓜，凉丝丝的甜意从舌尖甜到心里；除夕夜，附近乡邻都凑来看春晚，院子里人来人往格外热闹……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可时光从不打招呼，就把人推到了今天。我站在这个院子里，抬头望星空，两鬓早已染上风霜。曾经以为长大很远，以为父母永远是顶天立地的模样，可一转眼，他们老了，失能了，连最简单的起身、吃饭、说话，都变得艰难，时时刻刻需要人守在身边照料。曾经护我长大的人，如今正在变得和孩子一样脆弱。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肩膀，如今再也扛不住岁月的重量。我站在寂静的夜空下，望着满天繁星，忽然就红了眼眶。我忍不住抬头问苍天：我的父母，一生勤勤恳恳，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与人为善，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害过一个人，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把所有的好都留给家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要在晚年承受这样的艰难与病痛？为什么勤劳良善的人，不能换来安稳无忧的晚年？星空沉默，夜风无声。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心疼。小时候，星空是童话，是快乐，是无忧无虑的远方。这片辽阔的星空啊，曾经承载过我无限的心事和远大的梦想，流星划过时，我曾对着它许下很多美好的愿望。长大后，我离开了家，那些心愿，有的实现了，有的渺茫了。在外的日子，星空是乡愁，是遗憾，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如今年过半百，在老家仍然灿烂的星空下过年，再抬头望，星空里全是牵挂，全是不舍，全是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痛。

守着这片熟悉的星空，守着渐渐老去的父母，守着这个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家，心底有万千感慨，却化作一声叹息。原来长大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自己两鬓斑白，而是眼睁睁看着曾经无所不能的父母，慢慢变得弱小、无助，而我们，除了陪伴，什么也留不住。夜晚的风还在吹，星还在亮，我再次对着星空许愿：愿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愿天下良善之人，晚年少一些疾苦，多一些安稳。愿这片老家的星空，能温柔照亮他们余下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