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头条后台,看见的那些“不对劲”......】
前两天我刷到一条帖子,有人在机场拍到甜馨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过海关,底下最高赞评论是:“她现在的身家,王诗龄都比不了了吧。”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一个13岁的小姑娘,暑假去美国上个夏校,在评论区里被换算成了一串数字,塞进一张“星二代财富排行榜”里。
更魔幻的是,同一周全网都在替她爸算账:贾乃亮双11首播5.7亿,扣完退货、佣金、坑位费、投流,有人推算出“税前日入7700万”。爸爸的收入和女儿的“身价”被并排放在标题里,像一份家庭资产负债表。
作为一个天天跟文字打交道的人,我太熟悉这种操作了。把一个人的收入乘上365,把另一个人的留学目的地标上价签,两行数字一碰,流量就来了。但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5.7亿是下单GMV,不是装进口袋的钱。光退货率这一个变量,市面上就有两个版本:有说3%的,也有按35%估算的。退货率差十个百分点,实际成交就差出几千万。
佣金率也一样,美妆品类有人按20%到40%算,国际大牌的佣金率常常只有8%到15%。再扣掉遥望科技的分成、平台技术服务费、投流成本、百人团队的开销,落到个人手里,有推算说“几百万到一千万”,也有说“约一千万”。
“7700万”和“一千万”之间隔着的,不是数学误差,是一整套被选择性省略的成本结构。
我不是说主播赚得少。一千万也不少,普通人一辈子也攒不下来。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当一个行业的收入数字被反复以“毛数”而非“净数”传播的时候,真正该被讨论的东西就被盖住了。
你可能要问,该被讨论的是什么?
是税。直播带货的税务透明度,这些年一直是个灰色地带。税务部门2026年集中曝光的案件里,有粉丝600万的主播,带货的两家网店各类税费申报数据长期为零;有账号橱窗销售量累计百万单的主播,四年缴税合计只有1.35万元。
当然贾乃亮不是这些人,头部明星主播的税务合规程度大概率远高于中小主播。但问题是大家对头部主播的收入津津乐道,却几乎看不到对应的纳税信息。
我们只知道他“日入7700万”或者“到手一千万”,不知道这笔钱按什么口径申报、按什么税率缴纳。一个年GMV超25亿的直播间,它的税务账本不应该比它的战报更神秘。
再说GMV口径,5.7亿这个数字,出自“行业自媒体监测”,不是上市公司公告。平台统计GMV的方式本身就五花八门,下单算不算,付款算不算,发货算不算,退货之后扣不扣,每个平台口径不同,媒体引用时又往往只取最大的那个数。
我查询到今年2月《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落地,明确禁止刷单、虚构销量和数据注水,但“口径不统一”和“造假”之间的灰色地带,依然大到可以装下无数个热搜标题。
然而,比这些数字更让我不舒服的,是甜馨被放进这张表的方式。
网上传的“已赴美留学”,实际情况是她7月去美国参加的是暑期夏校,短期体验,为将来留学探路,不是长期留学。媒体把“夏校”写成“留学”,把“探路”写成“赴美”,为的是让“甜馨 vs 王诗龄”这个比较成立。
王诗龄在英国博耐顿女校读艺术与设计,拿了奖学金,这是事实。但把两个未成年女孩的学校、学费、包、裙子全部换算成“谁更有钱”,本质上和村口大爷比谁家儿子年终奖发得多没有区别,只不过大爷比的是儿子,网友比的是爹。
我女儿今年也上初中。她同学之间偶尔也会比球鞋、比手机,每次听到这种事,我都觉得难受。
一个孩子被放进“财富排名”里,不管排第一还是排第二,她都已经不被当作一个“人”来看了,而是被当作她父母经济能力的延长指标。
甜馨和王诗龄有没有钱,跟她们自己创造过什么没有一毛钱关系。她们被比较的全部依据,是爸爸和妈妈。
这就是“拼爹”叙事最赤裸的样子,连未成年人都不能幸免,连隐私边界都可以为了流量让路。
回到我自己身上。我干文字编辑这些年,最警惕的就是一种写法,用一个惊人的数字制造情绪,然后用这个情绪替代判断。
“日入7700万”让人愤怒或羡慕,“比王诗龄更富”让人想点进去看个究竟。但愤怒和好奇过去之后,读者手里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关于税务是否透明的追问,没有关于GMV口径是否该统一的讨论,只剩下一地“有钱人真有钱”的感叹。
所以这篇文章我想留下的,不是一个更精确的“贾乃亮到底赚多少”的答案。那个答案取决于你信3%还是35%,信8%还是40%,信九一分还是八二分。
我想留下的是一组问题,当一个直播间的年GMV超过很多上市公司营收的时候,它的税务信息应该以什么方式被公众看见?
当平台、机构、主播各有一套GMV算法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口径是普通消费者能拿来判断“这场直播到底真不真”的?
我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把一个13岁女孩的暑假行程,读成一张资产负债表?
之后有机会,我想顺着“算账”这件事往下聊。不是聊直播,而是聊一个更日常的场景,我们身边那些看起来“稳赚不赔”的,有多少是只算了收入、没算成本,只看了分子、没看分母的。
更新时间:2026-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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