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短剧的人,大概都有过这样的疑问:剧中那张脸很眼熟,可又说不清到底像谁。弹幕里有人说出了答案——“这不是某某明星吗?”

近日,“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冲上热搜。赵丽颖方主张,红果短剧平台内的部分短剧涉嫌未经许可,利用AI换脸、融脸技术使用其面部特征合成到短剧角色中。值得关注的是,这次原告主张的,是一张从未真实存在、由算法拼合出来的脸,它在法律上究竟算不算“赵丽颖的肖像”,是这个案子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是整个行业必须面对的边界。
从“换脸”到“融脸”
早期的AI换脸,做法还相对粗糙——把公开照片里的整张脸抠下来,贴到演员身上,真假一眼就能分辨。可如今,这条产业链的技术手法已经更新迭代。创作者不再搬运原图,而是抓取、拆解、混合他人的面部特征,交由AI重新生成一张似像非像的面孔:眼睛取三分,鼻梁改两笔,脸型再削一点。它谁都不完全是,又谁都能对上号。如此一来,AI治理陷入权责不对等的现实困境。
“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便是这样一个例子。赵丽颖方指控,涉案短剧未经许可,利用AI换脸、融脸技术将其面部特征合成至角色形象中,甚至直接用作短剧封面进行商业引流,索赔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81万元。该案通过云法庭开庭审理,目前尚未宣判。

图源网络
赵丽颖并非个例,此前,邓为、易烊千玺、杨紫、肖战、成毅等多位演员的肖像均被指以AI换脸或“撞脸”方式擅自使用。面对质疑,平台客服曾以“AI短剧是新类型,审核可能不完善”作为回应,侵权方也往往以“AI随机生成”“只是算法借鉴元素”“并非直接盗用原图”等说法试图脱责。但网友几乎是一边倒支持维权,认为明星的脸被AI合成、变现属于对明星本人的流量掠夺,并且支持通过法律严惩侵权者。

法律有着清晰的标尺
很多人以为,AI合成的脸既然和本人不一样,就不算侵权,其实这是误解。
法律判断的基准并不在于素材来源是原始照片还是算法合成。根据民法典第1019条,侵害肖像权的行为包含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他人肖像;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发布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进一步明确,未经同意利用人工智能处理自然人肖像,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形象并使用、公开的,即构成对肖像权的侵害。核心标准是“可识别性”,即不要求合成形象与本人“分毫不差”,也不以“相似度不高”作为有效抗辩。只要一般社会公众看到涉案形象,能够稳定地将其对应到特定自然人,肖像权保护便随之启动。换言之,即便五官经过算法“微调”,只要观众一眼认出“这就是赵丽颖”,技术上的修饰便无法改变侵权的实质。
如果只有高度复刻的形象才受法律保护,就会变相制造漏洞,侵权者刻意拆解、模糊面部特征,就能逃脱追责,这绝不是立法想要达成的效果。艺人背后拥有经纪团队、律师资源,还有舆论关注度,一纸诉状可以推动行业反思。但这场官司、这轮热搜,对普通人的启示意义更为重大,法律保护的不仅是名人的商业价值,还有每个人对自身面孔的自主控制权。


平台不能逃避责任
短剧平台作为内容上线与审核主体,责任边界同样清晰,对上线内容负有主动核验义务。今年4月,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发布严正声明,明确演艺人员依法享有肖像权、声音权、艺术形象权等人格权益,任何主体未经本人书面正式授权,不得擅自采集、使用、合成、传播相关影像、声纹与专属艺术形象。声明还强调,凡可关联特定公众演员的AI“撞脸”、仿声演绎、换脸短剧、商业植入、虚拟人复刻、素材二创改编等侵权内容,即便标注“非商用”“公益分享”“个人二创”等字样,也不构成合法免责依据,相关主体仍需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平台手握内容审核、算法管控的技术能力,面对辨识度极高的公众人物形象,不能拿“技术黑箱”“审核不完善”做挡箭牌,把AI技术带来的风险全部转嫁给被侵权人,要求权利人反复投诉、反复举证。
这起诉讼的意义,早已超出个案赔偿本身。就在本案开庭前后,演员徐峥在上海戏剧学院第四届表演教育国际论坛谈及AI换脸时表示,AI可以捕捉人的微表情,模拟细腻的表演细节,却算不出人独有的情感与灵魂。这一观点和本案的法律逻辑形成呼应:AI能够批量生成一张“形似”的面孔,却无法生成依附于这张面孔之上的人格尊严与自主意志。肖像权之所以是不可随意让渡的人格权,正是因为人脸不是可供抓取、拼接、流转的免费素材,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人格标识。
短剧行业的创新活力值得珍视,但算法红利不能建立在侵权基础上。这起案件尚未落槌,但它已经向社会传递出清晰的信号。技术向前奔跑的速度越快,人格权保护这条底线,就越需要全社会反复确认。
记者:任晓斐 编辑:李睿 校对:刘恬 实习生:林佳昕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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