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水到兰州，高铁两侧山上的“堡子”

以前在庆阳上班时，经常到兰州去出差。以后，就很少到兰州了。前年，三四月份从高铁去了趟兰州，西安桃花已经到了尾声，到了天水市、秦安县一带，山桃花正在怒放，到了定西、通渭一带，高山大川中还有积雪。

这次坐高铁到兰州，路过天水麦积区，然后沿渭河往西，过了三阳川，山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险要。植被渐渐变成了灌木，有不少松柏，多是人工林。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就是山上的土堡越来越多了。

土堡，我老家叫“堡子”，村村都有，有的村子还不止一座。而从天水到兰州，感觉到土堡很密集。每座堡子，都有一段惨痛的历史。我曾在网上买了一本《天水的堡子》一书，作者为阎虎林，是李老师的文友，详尽记载了天水土堡的前世今生。

土堡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先秦。陇右是秦人的故土，西戎部族交错杂居，秦人在山间修筑小型寨堡，据险自保，是土堡的雏形。张家川恭门镇的白起堡，据说是名将白起屯兵所留，虽已废弃，但后有修建，累有文物发现，留有先秦堡寨的遗风。五月份，我与李老师从平凉坐火车到天水，就路过恭门镇，张家川火车站就设在这里。

北宋，迎来大规模筑堡高潮。西夏崛起，不断袭扰陇右边地。范仲淹、曹玮等守边将领，推行堡寨防御体系，沿山地河谷密集修筑军堡、寨栅，戍守边疆，以点控线，阻挡骑兵突进。平凉、庆阳、天水一带，堡寨林立。曹玮在秦州，还“浚濠三百八十里“，构筑了紧固的防御体系。

明代，卫所制度落地河西与陇右。为抵御北方部族南下，官府号召军民筑堡屯田。大量军堡、民堡拔地而起；富户大族也自发修筑高墙土围，保护家业。许多如今带“堡”字的村名，多源于这个时期。天水皂郊镇，我小时村里人都叫“皂郊坡”，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皂郊堡”。是在南宋时，这里就叫皂郊堡，是通往天水“南路”的要地，因建有城堡而得名。

清代，是民间土堡建造的顶峰。嘉庆年间，官府倡办团练，令各地筑堡自保，民间修堡之风盛行。同治初年，陇右连年动荡，匪患四起。一时间，几乎村村建堡。危急之时，全村百姓、赶着牲畜、带着粮食一并迁入堡中避难。通渭一县，最多时保有土堡一千五百余座，天水更是多达三千余座，形成“十里一堡，五里一寨”的局面。

清末至解放前，兵匪战乱依旧不息，仍然修了大量新堡子，旧堡反复加固重修。从《天水的堡子》一书中得知，我们村子的堡子，修建年月不详，过年期间我登上堡子，已是满目杂草。

和平年代的土堡不再承担防御使命，风雨剥蚀，墙体坍塌，夯土剥落，残垣断壁，早已褪去刀光剑影，成为陇塬多灾多难的见证，记录着在动荡岁月里，守护家园的坚韧。

在列车上，我拿出相机，在风驰电掣中抓拍到了山上零星的土堡，而大量的则散落在山野之间的土堡，不为外人所知，慢慢会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先辈为生存而构筑的历史，现在还有多少人还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