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生活｜“二月二”食俗记

潮新闻客户端 孟祖平

二月二，龙抬头。农历二月初二，是中华传统的“龙抬头”节。小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节日的由来与“敬龙祈雨”和“农耕祈福”有关，只知道这一天能吃上许多好吃的美食。

“龙抬头”节，又称春龙节。很多年前，老家在“龙抬头”节这一天有许多与龙相关的食俗：人们将水饺称为“龙耳”，将米饭称为“龙子”，将馄饨称为“龙牙”，将面条称为“龙须面”，将饼制成龙鳞饼，以示吉庆。在我家，“二月二”的午饭是要吃“龙须面”的。当时，祖母常说，这面条细细长长的，就像龙的胡须，吃了龙须，沾了龙气，这一年都会顺顺当当。祖母的手擀面是一绝。和面、醒面、擀面，面团在她手下越变越薄，然后切条，一手按着刀，一手扶着面，刀起刀落，面条便均匀地排成了一行。锅里的水开了，面条下进去，在沸水里翻滚。祖母站在锅边，用长筷子轻轻搅动，嘴里念叨着“长长顺顺，长长顺顺……”面捞进碗里，浇上猪油汤，撒一把葱花，那味道，香得诱人。除了龙须面，祖母在二月二这天，还要做“龙鳞饼”，清晨，祖母将面团擀成薄片，撒上芝麻、葱花，压扁，在上面划上纹路，下锅油炸，出锅后，金黄酥脆，吃上一口，香脆无比。

“二月二”，老家还有“炒金豆”习俗。小时候，祖母常说，有一天，龙王因擅自给人间降雨，被压在五行山下，因玉皇大帝下旨：如果金豆开花，龙王才能获救。百姓为感谢龙王，在二月初二这一天，将黄豆粒放在柴火上烧烤，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黄豆粒变成了爆米花，人间呈现一派“金豆开花”景象，于是龙王得救。从此，每逢二月初二，民间家家户户会爆炒豆子，做成“金豆”爆米花，并设案焚香供奉青龙，以示敬龙赐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小时候，二月初一的晚上，祖母就开始准备，把挑好的豆子用水泡上几个时辰，捞出来撒几粒糖精，拌匀了，放到盖垫上晾着。第二天一早，祖母在柴火炉灶点着火，那口大黑锅坐在灶上，锅底渐渐烧热，把一瓢沙土倒进锅里，等沙土烧热了，再把泡好的豆子倒进去。这时候，祖母拿着铲子翻炒，豆子在热沙里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渐渐地，声音变了，豆子开始爆裂。我趴在锅台边，看着祖母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豆子在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那声音，是二月二最动听的乐曲。等响声停了，祖母把锅里的豆子倒进筛子里，筛子里剩下的，是一颗颗焦黄酥脆的熟豆。我迫不及待地抓一把，烫得在两手之间来回倒，吹一吹，塞进嘴里，满口都是香。

傍晚时分，天边飘来几朵云，祖母说，这是龙带来的祥云。夜里，下起春雨，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渐渐入眠，龙鳞饼、炒豆的香气始终在我脑海萦绕。

多年以后，我研究民间习俗发现，二月初二食俗，与古代农耕时代祈福文化有关，农历“二月二”，正值春耕时节，这一天，又称春耕节、农事节，在远古时期有祭祀土地神习俗。唐代，为鼓励农耕，唐德宗采纳宰相李泌建议，将农历二月初一定为“中和节”，后来节日改为二月初二。据李泌建议，为鼓励农耕，“中和节”这一天，皇帝要赐宴群臣，并赐刀、尺，以表裁度；百官要献农书，以表务本；后来，“中和节”民间有“献生子”习俗，人们用袋子装着谷物及瓜果种粒，互相赠送亲友。李泌，曾来到杭州担任刺史，在杭州构筑了六口水井，并以管道引西湖水入井，解决居民饮水问题，如今，杭州人为纪念李泌，在解放路西段井亭桥边特意建了一口相国井。

唐代，“二月二”有吃太阳糕的习俗。小时候，听祖母说，这一天，要祭祀太阳星君，并制作“太阳糕”来作为供品。传说，金色公鸡是阳刚之气的化身，是太阳神的后裔。祖母做的太阳糕，用糯米粉加糖和成面团做成小饼，五枚一层叠放后，上面会画上太阳或金色公鸡图案代表太阳神，有“金鸡报晓、日日好”的寓意。

唐宋时期，“二月二”还有迎祭“富神”、吃“富贵果子”等习俗，“富贵果子”是甜食面点，有“生活甜蜜，富贵常伴”寓意。当时，二月二日又称“挑菜节”，百姓这一天出去踏青、郊游时，沿途会挑选一些鲜嫩野菜采摘回家，在门前拜祭，因“菜”字与“财”谐音，挑菜有“迎富贵”之寓意。

如今，农历二月二时节来临，窗外，春风已起。想起小时候往事，一把金豆，一碗龙须面条，一个个龙鳞饼、太阳糕的味道，在记忆深处渐渐清晰起来。我煮上一碗龙须面，浇上猪油汤，撒一把葱花，想借着那味道，回到旧时光里，但总觉味道里缺少什么，其实，那缺失的味道，是已故亲人浓浓的亲情，它早已留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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