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还没有爱够——写给七夕

作者/冰山雪峰

　　今天七夕节，中午我请老伴去衡百国际吃了一餐饭，也算是过了一个节。老伴跟着我四十六年了，从来没浪漫过，这么多年忙里忙外，操持一大家子，着实辛苦了大半辈子。虽说花的钱不多，心意到了，就算过节。

　　记得小时候，每每七夕的晚上，在自家的院子里，躺在草席上，娘给讲牛郎织女天河配的故事。那时候听故事只觉得新奇，感叹银河相隔的无奈。许多年过去，再逢七夕，心境早已大不相同。当年我在部队，我们两地分居，老伴在家既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和老人，日子过得十分不易。一直到一九八六年随军，我们才得以团聚。这一辈子老伴跟着我走南闯北，搬过很多次家。几年前我患病，也是老伴无微不至守在身旁照料，这一桩桩一件件，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　　

　　如今网络普及，节日的氛围铺天盖地，想完全视而不见并不容易。刷来刷去，满眼都是七夕的祝福，看得多了，内心反倒归于平静。走过这么多年，再看待这个充满情爱寓意的节日，早已没有年少时候的那份激动。　　

　　平日里在家，总觉得自己做饭吃更心安。过节，也不过想给平淡日子添一点点不一样。我们这一辈子，很少有鲜花礼物这类仪式。七夕本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吃的节令吃食，于我们而言，过节，不过就是心里多记挂对方一点。

　　街市上处处都是七夕的热闹。商场大屏上，各式各样俏皮的情话来回滚动，有玩笑，有期许，也夹杂着商家的营销。五花八门的话语，说到底，不外乎相逢、陪伴这两件事，热热闹闹，寄托着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街边花店的玫瑰开得热闹，不同花色，各有花语，写尽爱恋与情谊。鲜花固然好看，象征热烈的心意，可落到实实在在的过日子上，再艳丽的花朵，也不如柴米油盐来得踏实。　　

　　一边是鲜花簇拥、轰轰烈烈的节日告白；一边是柴米油盐，岁岁年年的朝夕相守。两种画面，其实都是爱。一种是摆在明面上的浪漫，一种是沉淀在岁月里的相守。盛大的仪式遇上朴素的日常，这便是经过岁月打磨出来的感情。

　　耳边偶尔响起那首熟悉的《还没有爱够》。歌里唱别离与迁就，唱相隔两地的思念。这首歌流传很广，唱出很多人藏在心底的牵挂。

　　七夕本身，讲的就是一场遥遥相望的相思。牛郎织女隔一道银河，近在眼前，却难以相见，“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道尽不能朝夕相伴的遗憾。古往今来，不少文人墨客写下关于情爱的诗词。秦观感慨金风玉露的相逢，也道出，两情深厚，不必强求朝朝暮暮。

　　可相比这份洒脱，我反倒更喜欢冯延巳笔下那几句朴素祈愿。不求多么惊天动地，只求彼此身体康健，年年都能相见，简简单单，却是人间最实在的盼望。汉乐府《上邪》，更是掷地有声，以天地山河立誓，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那份赤诚，读来令人动容。

　　活到大半辈子才慢慢明白，再华丽的誓言，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磨合。夫妻相处，难免会有争执磕碰，就在一地琐碎当中互相包容体谅，一路走下来，才修得白头偕老。岁月流转，爱情慢慢融进亲情，分不开，割不断，这才是相伴的真谛。

　　世人总爱赞美初见时的浪漫心动，却很少去细说这份被烟火日子打磨出来的感情。它很少被拿来抒情渲染，就藏在一日又一日的寻常光景里。执手同行，相濡以沫，时间越久，情意越沉。　　

　　这大约就是爱的最高模样。金风玉露的短暂相逢，终究比不上柴米油盐的长久相守。烟火人间，朝夕相伴，我们这份情，还没有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