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居在尼泊尔15年娶了四个妻子发现尼泊尔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我二十九岁那年,第一次踏上尼泊尔的土地。


说起来也荒唐,当时不过是因为看了几本关于喜马拉雅的书,就辞了上海的工作,背着包来了。签证只有三个月,结果我住了十五年。前五年在加德满都开了一家小餐厅,后十年在博卡拉做徒步向导。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三个人,最后是四个人的家庭——只是这四个人,不是同一个妻子。


你们肯定想听关于四个妻子的故事。别急,让我从头说起。


第一个妻子叫迪帕,是加德满都本地人。我在泰米尔区开了一家叫“牦牛厨房”的小店,她在隔壁卖羊毛围巾。尼泊尔女人都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迪帕的眼睛尤其漂亮,像是能把你的魂勾走。她每天中午来我店里吃午饭,一盘咖喱蔬菜,两片馕,吃得干干净净。


慢慢熟了,她教我尼泊尔语,我教她中文。有一天停电(加德满都每天停电十几个小时),我们点了蜡烛,烛光里她帮我缝补破了的冲锋衣。针脚很细,一针一针的,缝着缝着她突然唱起歌来。我问她唱的什么,她说是一首老歌,讲的是山里的姑娘等不到情郎回来。


那个晚上我决定娶她。


尼泊尔的婚礼很简单,我们在她村里的神庙办了仪式,请了亲戚朋友吃手抓饭。婚后我才真正了解迪帕,或者说,我才真正开始了解尼泊尔女人。


迪帕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打扫屋子,然后煮奶茶。奶茶做好了她会端到床边给我,看我喝了她才去洗漱。我说你不用这样,她说她妈妈就是这样对爸爸的。尼泊尔女人有种根深蒂固的东西,就是付出。她们不需要你开口,会自动把所有事情做好,而且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迪帕怀孕那年,餐厅生意不好,我心情烦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有一次因为厨房买错了香料,我摔了一锅咖喱。迪帕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完了来厨房重新做了一锅。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我一眼。那天晚上睡觉前,她突然用中文说了一句“我爱你”。那三个字说得歪歪扭扭,我猜她练了很久。那一刻我躺在黑暗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女儿出生后,我们的婚姻出现了裂痕。不是大矛盾,是很多小事情。我想让女儿学中文,迪帕坚持要先学尼泊尔语。我想搬到博卡拉去开客栈,迪帕说她离不开加德满都。我不想再要孩子,迪帕说尼泊尔女人至少要生两个。


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想法不一样。三年后迪帕提出离婚,她说得很平静:“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女儿跟她,我每个月去看一次。直到现在,每次去加德满都看女儿,迪帕还是会给我做一桌子菜,走的时候让我带一包家里做的辣椒酱。


第二个妻子是印度教徒,叫苏妮塔。


离婚后我去了博卡拉,那里有费瓦湖,有鱼尾峰,是全世界看雪山最美的地方。我在湖边开了一家小客栈,苏妮塔来做保洁。她长得很黑,在尼泊尔算不好看的,但她有一样别的女人没有的东西:聪明。


苏妮塔读过大学,在博卡拉算是高学历了。她说她的梦想是开一家书店咖啡馆,卖尼泊尔文版的世界名著。她知道加缪,知道马尔克斯,这在一个普通尼泊尔女人里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结婚很突然。有一天她在客栈扫地,我在前台算账,隔壁酒吧放了一首印度电影的老歌。她突然停下来,靠在扫把上听,脸上全是悲伤。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这首歌是她爸爸生前最喜欢的,她爸爸以前经常说,希望女儿以后能嫁给一个让她幸福的人。


“你愿意娶我吗?”她突然问我。


我愣住了。在尼泊尔,女人很少这么直接。


“我比你大十几岁。”我说。


“我知道。”


“我不是印度教徒。”


“我不在乎。”


“我有一个前妻和女儿。”


“所以呢?”


就这么简单。我们在法院登了记,没有仪式,没有宴席。苏妮塔说她不在乎那些形式。婚后她真的辞了工作,开始在客栈里搭了个书架,进了一批尼泊尔语和英语的书,兼卖咖啡。客栈生意反而好了起来,很多游客专门来这个湖边小书店坐坐。


但苏妮塔和她妈妈一样,是个强势的女人。她什么事都要按照她的方式来,客栈房间怎么布置,早餐几点供应,甚至我穿什么衣服她都要管。头一年我觉得这是关心,第二年觉得是束缚,第三年就开始喘不过气了。


尼泊尔女人有个特点,她们爱你的时候什么都给你,但这种爱有时候会变成一种密不透风的控制。她们管你吃管你穿管你跟谁说话,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觉得这是做妻子的本分。苏妮塔有一次翻了我和导游朋友的聊天记录,问我为什么跟一个女导游聊那么多。我说那是工作。她说她知道是工作,但她觉得那个女导游对我有意思。


我们开始吵架,越吵越凶。最后一次,她把我的登山靴从二楼扔下去,砸到了客人的摩托车。那个德国客人很生气,在猫途鹰上给了差评。我气疯了,第二天就找了律师。


离婚那天苏妮塔哭了,她说她只是太爱我了。我说我知道。她说尼泊尔女人就是这样,爱一个人就想把他的世界变成只有自己。我说我知道。


第三个妻子是夏尔巴人,叫帕桑。


夏尔巴女人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她们从小就背着几十公斤的物资上山下坡,身体素质好得吓人。帕桑是我带团时认识的,当时她做背夫,一个女背夫,背得比男人还多,走得比男人还快。每天扎营后男人们都去打牌,帕桑在帐篷里看书。我好奇看了一眼,是一本关于登山技术的英文书。


帕桑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实在。我问她为什么学登山技术,她说想考高山向导证。我说女人考这个很难。她说她知道,所以更要学。


我们是在安纳普尔纳大本营确定关系的。那天天气不好,一直在下雪,团队决定原地等候。夜里帕桑的睡袋不够暖和,我把我的羽绒服给了她。她没推辞,穿上后说:“你不冷吗?”我说不冷。她说:“你骗人。”然后就拉开她的睡袋,让我钻进去。


两个人挤在一个睡袋里,外面风雪呼啸,海拔四千多米,呼吸都困难。帕桑说:“回博卡拉我们就结婚。”不是商量,是通知。


夏尔巴女人就是这样的,干脆,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她们在山里长大,知道犹豫就意味着死亡,所以做什么事情都雷厉风行。帕桑不爱管我穿什么吃什么,她管的是我的安全。我攀岩的时候她会检查每一个绳结,我过冰坡的时候她会走在我前面试路。她是我见过最可靠的人。


但帕桑有一个让我受不了的地方:她太理性了。生病了就是吃药,多喝热水那种话她从来不说。我发高烧她量了体温说三十八度六,不到三十九度不用去医院,吃了退烧药观察。我说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她说温柔能退烧吗?


尼泊尔女人在表达情感上都比较含蓄,但帕桑是属于另一种含蓄——她认为任何不解决问题的话都是多余的。我从没听她说过“我爱你”,但她每年会在我的登山靴里放一双羊毛袜,因为她知道我容易冻脚。


我们在一起四年,没有孩子。帕桑说她的身体不适合怀孕,高山环境待太久了,子宫条件不好。她直接说了,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平静。我说没关系。她说你想清楚,我是不会冒险生孩子的。我想了三天,说没关系。


但我们还是分开了。不是因为没有孩子,是因为她考上了向导证,要去欧洲带队登山。我说我等你回来。她说这次去要两年,两年后不一定回来,夏尔巴人走到哪里都能活,她想试试不一样的生活。


走那天她只背了一个登山包,临走前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太容易留下来了。”说完就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第四个妻子,也就是现在的妻子,叫丽莎。


丽莎是尼泊尔人,但从小跟着姑姑在印度长大,后来在德里大学读了社会学。她是尼泊尔政府的一个项目官员,来博卡拉做妇女发展的调研,住在我客栈。


丽莎和其他尼泊尔女人完全不同。她不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她会睡到七点。她不会给我端奶茶到床边,她会在厨房煮好了叫我自己去倒。她不会缝衣服,不会做传统的尼泊尔菜,但她会做很好吃的意大利面。


她第一次来客栈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修水管,弄得满身泥。她问我有没有空聊聊妇女就业的问题。我说你看我像妇女吗?她笑了,说我是来调研你雇佣的女性员工的。我说我没雇女性员工。她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说你一个开客栈的,一个女性都没雇?


那天下午她给我上了一课,关于尼泊尔女性的就业率,关于性别平等,关于女性经济赋权。我从没想过一个尼泊尔女人能用这么多专业词汇。最后她说:“你明天必须招一个女前台,不然我每周来找你一次。”


第二天我真的招了一个女前台。


丽莎在博卡拉调研了三个月,经常来我客栈喝咖啡。我们慢慢熟了,她发现我是个不坏的老板,我发现她是个不坏的女人。她会跟我讨论尼泊尔的种姓制度,讨论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讨论气候变化对喜马拉雅的影响。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在转。


结婚前我问她,你确定要嫁给我这个有过三次婚姻的男人?她说你确定要娶我这个不会做饭不会缝衣服的女人?我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她说你别把我当“特别”,把我当“正常”就好。


丽莎说,尼泊尔女人不是天生就会付出、坚强、独立、隐忍。她们是被环境逼出来的。贫困逼她们付出,高山逼她们坚强,宗教逼她们隐忍,但这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美德,这是无奈。


她给我看了一组数据,尼泊尔女性的识字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多,很多女孩十几岁就嫁人了,还有很多女人一辈子没进过银行,不知道自己的钱怎么用。她说你娶了四个尼泊尔女人,你看到的是她们共同的特点,但这个共同特点不是什么优点,是她们千百年来的处境。


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迪帕在烛光里缝衣服的样子,想起苏妮塔把鞋从二楼扔下去的决绝,想起帕桑在风雪里说回博卡拉就结婚的干脆,想起她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她们都很美,都很强,但她们的强是被逼出来的。如果生在另一个地方,迪帕可能是个画家,苏妮塔可能是个企业高管,帕桑可能是个登山家,她们不必靠付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天晚上我跟丽莎聊到很晚。她教我说“我不必为了被爱而付出一切”这句尼泊尔语怎么说,我练了很多遍都说不标准。她说你慢慢学吧,你有的是时间。


我今年四十四岁,在尼泊尔住了十五年,娶了四个妻子,有一个女儿,一只狗,一家湖边的客栈。每天早上我喝丽莎煮的咖啡——不是奶茶,是咖啡。她七点起床,七点半叫我,有时候八点。院子里有个帮工在打扫,是个尼泊尔女人,工资比我雇的第一个男人高百分之二十。丽莎定的。


尼泊尔女人的共同特点?


我想了十五年,现在觉得丽莎说得对。她们最大的共同点,是没有选择。不是因为她们想付出,是环境告诉她们只能付出。不是因为她们坚强,是生活没有给她们脆弱的余地。不是因为她们会忍耐,是她们从没被教过怎么反抗。


而我现在娶了一个教会我这一切的女人。


好了,故事讲完了。天快亮了,我得去给丽莎煮咖啡了——这次换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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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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