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法国教育部放话要关掉巴黎一家解剖博物馆，馆方只好翻箱倒柜清点家底。登记册上明明写着一颗蜡封保存的女人头颅，库房里却怎么也找不到。更离谱的是，没人说得清它是哪一年不见的。

这颗头的主人，活着时是巴黎最走红的东方舞娘之一。1917年秋天，她在文森城堡的刑场上拒绝戴眼罩，笑着面对行刑队。死后没人收尸，最后成了医学院里的一件标本。

她叫玛塔·哈丽，长相一般，身材傲人，被称作一战期间最传奇的女间谍。可她到底干过什么，非死不可吗？那颗头，真是被她的死忠盗走的吗？

荷兰主妇逃到巴黎，把自己编成东方公主

玛塔·哈丽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1876年，她生在荷兰北部小城莱瓦顿，本名玛嘉蕾莎·吉尔特鲁伊达·泽利，父亲开帽店，家里一度挺殷实。

好日子没撑到她成年。父亲破产，父母离婚，母亲病故，十几岁的姑娘只能在亲戚家轮流寄住。

18岁那年，她顺着报上一则征婚广告，嫁给了比她大20岁的荷兰殖民军上尉麦克劳德，跟着去了爪哇。丈夫酗酒、动手，她后来自述，对方有一回差点拿面包刀要了她的命。

1899年，两岁的儿子夭折。回荷兰后两人分居，女儿判给了她，可前夫一次探视后，就再没把孩子送回来。

算算她手里还剩什么：没钱，没娘家，孩子被扣，也没有手艺。1903年，她一个人去了巴黎，给马戏团骑过马，当过模特，日子过得紧巴巴。

能拿出来换饭吃的，只有爪哇那几年看来的一点舞蹈印象，加上一副好身板。

1905年，她在巴黎吉美博物馆登台，报的名字是马来语里的“太阳”，Mata Hari，字面意思是“白日之眼”。一夜之间，巴黎记住了这位“来自东方的公主”。

公主是她自己编的。什么爪哇贵族出身、从小修习神庙舞蹈，全是包装。留下来的照片上，她五官平平，颧骨偏高，眼距也宽，放进美人堆里并不出挑。

让男人挪不开眼的，是高挑的个子、深色头发、橄榄色皮肤，再裹上一层巴黎正时兴的东方情调。说她长相一般、身材傲人，一点不冤。

靠这套人设，她出入各国首都的沙龙，情人里有军官、外交官、实业家，钱来得快去得更快。可跳舞吃的是新鲜饭，到1914年，巴黎迷上了俄罗斯芭蕾，东方舞娘过气了。

德国给了钱，法国许了100万没兑现

一战爆发时，她正在柏林演出。德国人一夜之间把外国人都当成敌人，她的钱和皮草被扣下，最后靠一位荷兰商人接济，才逃回中立的荷兰。

过气舞娘，积蓄没了，舞台也没了。

1915年11月，德国驻荷兰领事卡尔·克勒默找上门，出价2万法郎，请她替德国搜集情报，代号H-21。她收下了钱。

传记作者希普曼的看法很直白：她多半把这笔钱当成德国人扣她家当的赔偿，没打算认真干。

德国人自己也很快看清了她。负责培训她的女特工施拉格米勒给上司的评定是：这人没法遵守特工纪律。

第二个找上门的是法国人，起因是一个男人。1916年，她爱上了俄国飞行员马斯洛夫。对方在空战里负伤，被送进军事禁区里的军医院，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她去找法军反间谍负责人拉杜上尉要证件。拉杜开了条件：替法国干活，凭她战前的人脉去接近德国皇太子，套出作战计划，事成之后给100万法郎。

两笔钱摆在一起，门道就出来了。德国那笔钱是当场付清的现金，法国的100万要事成才兑，事办不成就一分不用掏，后来也确实一分没给。

那她到底干成过什么？答案来自德国人。德军情报首脑尼科莱战后承认，H-21确实是正式招募的特工，可她交上来的报告，没有任何一份被使用过。

两边都拿她当筹码，谁都没把她当回事。照常理，这样一个间谍，本该悄无声息地退场。

1917年的法国，急需一个女叛徒

1917年1月，德国驻马德里武官卡勒给柏林发报，夸H-21表现出色，电文细节多到足以认出她是谁。

这套密码，法国人早已破译，电报被截了个正着。

明知密码不保险，为什么偏用它去夸一个毫无用处的特工？多数学者认为，德国人是故意的。一个已经没价值、还可能在替法国干活的女人，借法国人的手处理掉，省心省事。

2月13日，她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被捕，关进圣拉扎尔女子监狱。她一直以为，最坏不过是被赶出法国。

外面的仗却越打越糟。尼韦勒将军发动的总攻惨败，前线大批部队拒绝再往前冲。仗打成这样，总得有人为失败负责，一个“替德国卖情报的外国交际花”，是最顺手的答案。

7月，军事法庭闭门开庭。控方说她的情报导致大批法军士兵丧生，后来的史家翻遍战例，找不出哪一场仗、哪一次泄密能和她对上号，这个说法被认定是夸大。

当初招募她的拉杜上尉，拒绝出庭作证。辩护律师克吕内则为她辩称，她做过交际花，但并非间谍。

法庭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判了死刑，总统拒绝特赦。

10月15日天还没亮，她换上受审时那身深色套装，戴上宽檐毡帽，被押到文森城堡的射击场。

她不要眼罩，也不让人绑。军医在回忆录里写，她笑着朝一旁的修女挥手告别。枪声过后，一切结束，她死时41岁。

目录上还挂着那颗头，库房里早空了

她死后，没人来领尸体。女儿攥在前夫手里，荷兰的亲戚也不肯出面，遗体被送进巴黎医学院解剖。

几年前还被欧洲各国首都追捧的舞娘，从刑场直接上了解剖台。

头颅经过防腐，蜡封起来，存进巴黎的解剖博物馆，和大约一百颗被处决者的头颅摆在一起，归进“著名罪犯”一栏。

然后就到了2000年那次清点：登记册上有她，库房里没有。馆长萨班推测，这颗头最迟在1954年博物馆搬迁时就丢了。

照这个推测，目录上的她又“存在”了四十多年，没有一个人发现架子是空的。

到底怎么没的，存在不同说法。有说法称，头是被她的崇拜者偷偷拿走的；馆方的推测则停在搬迁途中遗失或被盗，没有指向任何人。

至今没有一份档案、一份警方记录能说清是谁拿走了它，两种说法都算不上定论。

她的名誉，倒是一点点找回来了。1930年，德国政府公开为她洗清罪名。当年的检察官莫内后来也承认，实在没什么可指责她的。2017年，法军解密了她的1275页审判档案，里面找不到她泄露过任何战争机密的证据。

一战期间最传奇的女间谍，一份有用的情报都没留下。德国人拿她当弃子，史学界主流认为，法国在危机中把她当成了替罪羊，报纸拿她卖销量，她的传奇全是别人替她讲出来的。

至于那颗头，是被死忠盗走，还是在一次搬家里弄丢了，到今天也没人给得出答案。登记册上那一行还写着她的名字，而那个架子，空了几十年都没人去看一眼。

参考资料：

Mata Hari Encyclopaedia.大英百科.2014-10-08

France Executes Mata Hari EBSCO Research.Starters.2014-10-08

Mata Hari 1914-1918.国际一战百科全书.2014-10-08

La peine de mort en France（Criminocorpus, CNRS）.Jean-Claude Farcy /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

Mata Hari's True Story Remains a Mystery 100 Years After Her Death.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