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山新发现南宋摩崖 诗作者是立水则碑的他

架梯访石。

“履斋”二字落款。姜建清 摄

1999年，水则碑被重新发掘出土。水则碑上的“平”字可能也是吴潜的所书。

4月10日晚，浙江摩崖石刻爱好者姜建清在自媒体上发布文章《宁波四明山有重磅新发现——南宋状元宰相题诗绝壁间》，表示他曾在2025年8月23日在宁波市海曙区章水镇杖锡鹿窠村访石，于“再来石”三字上方高崖上，新发现南宋宰相吴潜摩崖题诗一则，引发较大关注。

吴潜（1195-1262），号履斋，籍贯安徽，出生于湖州。南宋嘉定十年（1217）考中状元时，才22岁。他一生曾两度至宁波为官，一次在他42岁时，仅停留几个月；另一次在南宋宝祐四年（1256）至开庆元年（1259），此时的他历经拜相、争权、罢相、起复种种过程。

姜建清结合诗壁信息推测，吴潜题诗四明山大概率发生在开庆元年（1259），迄今760余年。

四明山腹地的南宋题刻

鹿窠摩崖石刻群位于四明山腹地的高山上，为海曙区文物保护单位。

石刻群含屏风岩“四明山心”四字摩崖、“再来石”“潺湲洞”三字摩崖、“诃佛”“中峰”“三峡”“醉泉”“浴心”“过云”两字摩崖，以及经文摩崖、题诗摩崖等多处，主要集中在鹿窠村西南侧佛手岩、六龙泉周边。

姜建清新发现的摩崖在佛手岩竹林间的孤峰上，所在岩面自下而上刻有“再来石”三字，以及含“中峰”“西岩”落款的两首题诗。

其中，“再来石”三字左侧，有“开庆己未夏题”的年款。“开庆己未”即开庆元年（1259），这是鹿窠摩崖石刻群唯一一处有确切纪年的摩崖题刻，也是鹿窠石刻群此前整体被判断为南宋摩崖的主要依据。

上方，含“中峰”“西岩”落款的两首题诗此前释读不全。姜建清重新辨认后，读为“昔日今朝事，分明在目前。两头俱坐断，三峡水潺潺。中峰。”以及“中峰合掌负中峰，太白翁期太白翁。今日白云二十里，明朝二十里松风。西岩。”皆为楷书。

而其新发现的题刻更在这两首题诗之上。

姜建清表示，他于2022年8月20日第一次到该处访石时，就已看到二诗之上还有字迹。凭着多年的访石经验，他判断上面那方也是诗刻，可惜位置太高难以看清。2025年8月23日，他携带伸缩梯再次前来，“架梯访石”的独特经验让他得以接近这方题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履斋’二字落款。”这令他大喜过望，因为“履斋”正是南宋宰相吴潜的号，有明确的年代与名人指向。

经释读，吴潜所题为七言绝句一首：“问师底事路中峰，南北东西总在中。若把中峰仵中看，路边婆子也槌音。履斋。”

吴潜曾在宁波立水则碑

吴潜其人与宁波有缘。

宝庆《四明志》有载：“吴潜，以宝祐四年（1256）四月二十三日奉御笔，依旧观文殿大学士、沿海制置大使判庆元军府，已于九月初九日到任，交割两司职事……至开庆元年（1259）八月十七日，再疏乞归田里，奉御笔：‘吴潜三年海阃，备竭勤劳，累疏丐归，高节可尚，可依旧观文殿大学士判宁国府，特进封崇国公，令学士院日下降制。’于当月二十八日离任。”

“庆元府”是宁波在南宋晚期的曾用名。方志载，吴潜在任三年，对宁波贡献很大，尤其在兴学崇教、巩固海防、兴修水利等方面。最为宁波人所知的是，他是月湖水则碑的兴立者。

《履斋遗稿》卷三有一篇《平桥水则记》。他表示，在月湖平桥头立水则碑，主要是为了监测宁波城中的水位。如果暴雨涨水淹没了“平”字，就开闸放水；如果没淹没，就不要动闸门。月湖平桥头与鼓楼内的郡治“巷语可达”，有利于官员及时决策。

吴潜在宁波治水颇有心得，它山堰的配套工程洪水湾三坝是他筑的，大西坝、北郭碶、澄浪堰的修筑，也与他有关。

值得注意的是，水则碑设立的年份也是开庆元年（1259），与其四明山题诗下“再来石”三字旁的年款“开庆己未夏题”是同一年。

“因开庆元年（1259）夏天，吴潜还在宁波任上，故‘再来石’三字题刻有可能也是吴潜所写，与其题诗一并刻于1259年。”姜建清推测说。

“中峰”和“西岩”是谁？

“再来石”上的三方诗刻气息相近，成“三足鼎立”之势，且都以“中峰”为题。姜建清判断，“三者很可能是同时期的”。

对于“西岩”是谁，姜建清认为是宋代高僧了惠（1198-1262），俗姓罗，号西岩，四川人，做过天童寺住持，康熙《天童寺志》卷三有其传。其题诗中的“太白翁”“二十里松风”等内容，也与他来自天童的身份相合。

而“中峰”，姜建清推测可能是附近杖锡寺的住持，因寺旁有中峰胜景，因以为号。

其文发布后，有宁波学者提出“中峰”可能是“中峰明本（1263-1323）”。

作为元代高僧，中峰明本曾到过雪窦寺，并写有《雪窦送友》一诗。今奉化雪窦山十八折古道上有榜书“清音”二字，落款也是“中峰题”。

但姜建清认为“中峰”是不是“中峰明本”并不好说。因为中峰明本是元代人，与吴潜、了惠所处年代并不重合。

宁波学者龚烈沸在查阅清朱献臣纂《杖锡寺志》后表示，该志未载吴潜题诗一事，吴潜所题之诗也不见其文集，大概率是一首佚诗，较为珍贵。他指出：“吴潜未必亲至杖锡，也有可能是杖锡寺僧进郡城求吴潜作诗偈墨宝，携回山上刻诸岩。”

此外，龚烈沸还提供了一则信息，《杖锡寺志》有载，鹿窠摩崖石刻群中“浴心”二字为清康熙三十年（1691）前后，杖锡寺住持释德如所题。德如号圣永，与其该摩崖左侧落款“山僧圣永”相合。

姜建清表示：“长期以来，四明山中的这三方诗刻并未受到太多重视，内容没有被完全解读，而随着‘履斋’这位大人物被解读出来，该处摩崖的价值陡然升高，可以说是宁波地区十分珍贵的宋人留痕。”

值得一提的是，姜建清也是余姚白水冲黄宗羲笔下南宋摩崖的发现者，因其妻子是余姚马渚人，往来余姚较多。作为访石“发烧友”，近年浙江多地新见摩崖都有其“发现”之功。

记者 顾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