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球之外看越南：一个刻着中华印记，却南北差异巨大的奇特国度

U23国足酣畅淋漓地赢下中越对决后，不少球迷调侃终于赢了“小老弟”。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和我们山水相连的邻国，骨子里藏着一段和中华文化深度纠缠的历史，更有着南北两地形同“两个国家”的奇特格局。

越南人最反感被归入东南亚，这份执念的背后是千年未散的“小中华”情结，而南北之间的文化鸿沟，却让这份情结变得格外复杂。

越南人的历史记忆，从一开始就和中国绑在一起。他们的创世神话里，祖先貉龙君的父亲是神农氏后代泾阳王，受封治理南方“赤鬼国”，母亲则是洞庭君龙王之女。

这种把自身谱系和中华始祖挂钩的叙事，本身就透着文化上的亲近感。从秦始皇平定岭南将越南北部纳入版图，到五代时期吴权击败南汉军队获得实质独立，这长达1200年的“北属时期”，并非越南部分史书描述的“被侵略史”。

当时的红河平原本就是中原王朝的直属领土，推行和内地一致的治理体系，二征姐妹的叛乱被马援平定，本质上和内地藩王作乱被镇压没有区别。

这段深度融合的历史，留下太多难以磨灭的印记。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就是在前往交趾探望任职的父亲途中不幸溺水身亡，如今他的陵墓仍在越南境内，成了两国文化交流的见证。

即便独立之后，越南的历史轨迹也几乎是中原王朝的微缩版。吴朝之后，丁朝、前黎朝、李朝、陈朝等朝代更迭不断，不仅有权臣篡位、王朝兴衰的戏码，就连政治制度、官僚体系都照搬中原模式。

永乐年间，胡朝篡位杀害陈朝王子，惹恼了最恨乱臣贼子的永乐大帝。明军南下灭了胡朝，王子已经不在，又有越南人请求重回中国版图，这就是明属时期。再往后，后黎朝又脱离出去独立建国。

越南国号的由来也藏着和中国的渊源。阮朝是靠法国人支持建立的，建立后君主阮福映就跑到清朝嘉庆皇帝这里求封号。他们想要“南越”这个名号，嘉庆皇帝一眼看穿门道。南越本是古中国的国号，涵盖的范围包括如今的广东一带，这哪里是求封号，分明是觊觎中国领土。嘉庆皇帝直接驳回，说既然地盘在南越以南，那就叫越南吧。从此越南这个国号取代大瞿越，一直用到现在。

中华文化的影子，早就融进越南人的日常生活。春节时不管是河内还是胡志明市，市场里都会挂满春联、福字和红包，舞龙舞狮的表演照样热闹。清明节越南家庭也会扫墓祭祖，用汤圆祭拜先人，不少侨胞还会跨国返回祖籍地缅怀祖辈。妈祖信俗在越南落地生根，上百座天后宫遍布全国，信众既有华侨华人也有当地民众，成了大家共同的精神寄托。

越南胡志明市的春节舞狮表演

中国影视剧在越南更是常年霸屏，从老剧《渴望》创下超高收视率，到《还珠格格》《琅琊榜》反复重播，再到如今微短剧风靡，越南观众对中国影视的喜爱程度不输国人。甚至有翻译小组能在剧集播出一小时内配上越南语字幕，追剧热情一点不比我们低。现在汉语热也在越南持续升温，中文被纳入中小学必修课，汉语水平考试的报名人数常年位居全球第一，懂中文的从业者收入比普通岗位高出三成，文化认同实实在在转化成了现实需求。

但就是这样一个浸透着中华文化的国家，内部却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南北鸿沟。越南南北跨度一千六百多公里，中间被山地森林隔开，地理距离直接催生了文化差异。

曾经的南北越对峙形势图

北部的红河平原长期沐浴中华文化，一直以“小中华”自居，传统节俗保存得十分完整，语言发音也更接近古汉语。南部的湄洲河三角洲就不一样了，这里历史上是占婆国故地，后来又被法国殖民数十年，慢慢形成了兼具东南亚风情和西方色彩的文化特质。

这种差异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拿一碗河粉来说，河内的传统河粉清汤寡味，配料只有简单的肉片和葱花；胡志明市的河粉却要加豆芽、海鲜酱、肉丸，味道浓郁醇厚。

以广治省（红色）为界，越南大致可被分为南北两部

南北民众互相看不上眼，北方人觉得南方人受外来文化影响太深，性子浮躁不踏实；南方人则觉得北方人保守固执，就是一群守着老传统的“土鳖”。教育上的偏好也不一样，北方重视中文教育，学校里中文课的普及率很高；南方则更推崇法语和英语，觉得掌握这两门语言更有利于和国际接轨。就连越南语的发音和用词都有明显区别，南北民众聊天时，时不时就会因为用词不同闹笑话。

这种分裂感从历史一直延续到现在。法国殖民时期，殖民者故意把越南分成北圻、中圻、南圻三部分分别治理，目的就是分化越南内部力量，这一招直接加剧了南北隔阂。越南战争后，南北政权的对立让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差距越拉越大，南方靠着港口优势和外资涌入，经济一度比北方发达；北方则在教育和科研领域更有优势，毕竟首都河内聚集了全国最好的资源。

河内街头

如今走在河内街头，满眼都是传统的中式建筑和骑楼，城市布局透着浓浓的历史感；胡志明市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高楼大厦林立，街头随处可见咖啡馆和西餐厅，俨然一座国际都会。

胡志明市夜景

两地的发展路径不同，南北之间的矛盾也就一直没有消解。从河内坐火车到胡志明市需要三十多个小时，高昂的机票价格又让普通民众望而却步，交通的不便进一步阻碍了南北的融合。

所以我们谈论越南时，不能简单把它归成东南亚国家，也不能忽视它南北撕裂的现实。它是一个被中华文化刻入基因的国度，从神话传说到国号由来，从生活习俗到文化审美，都能找到和中华文明的深层联结。

它又是一个被历史和地理分割的国度，南北双方各自坚守着自己的文化认同，互相看不上眼。在这片土地上，千年文化的浸润与百年分裂的阵痛，还在继续书写着独特的国家故事。